第236章 薪火相传，未冷的灰烬
意识在冰冷与黑暗的深渊中浮沉。
时间感已经彻底混乱，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
顾铭感觉自己被包裹在一种粘稠的、荧蓝色的混沌里，无数细小的、冰冷的触须正试图钻入他的大脑，窃取他的记忆，覆盖他的意志。前世无影灯下的专注，今生廉价出租屋里的困顿，母亲疲惫而温柔的眼神，妹妹顾小雨怯生生的呼唤…这些碎片被那冰冷的蓝色不断侵蚀、覆盖。
不。
绝不能消失。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倔强，如同海底火山般勐地爆发开来！
他勐地睁开了眼睛。
剧烈的咳嗽再次席卷而来，肺部和喉咙如同被砂纸打磨过般疼痛。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却带来了活着的实感。
木屋依旧破败，风雪声从未停歇。身下，那堆精心维护的余烬已然彻底熄灭，只留下一片尚有余温的灰白灰尽。覆盖在他身上的破麻袋边缘有被烤焦卷曲的痕迹，险之又险地没有燃起明火。
他还活着。龟息状态和那冒险的“余烬保温法”让他撑过了最危险的失温阶段。
但代价巨大。
右肩自我缝合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痛，显然已经有了感染的迹象。全身肌肉酸痛无比，每一个关节都像生了锈。最可怕的依旧是“萤火”——右臂上的荧蓝色虽然因为低温和新陈代谢减缓而没有进一步大面积蔓延，但那种神经被侵蚀的异样感、幻听幻视并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更为隐蔽和阴险，如同潜伏的毒蛇，等待着他虚弱时再次发起攻击。
他艰难地坐起身，检查了一下耳道内的微型通讯器，依旧毫无反应，彻底报废。
他必须离开这里。搜捕者随时可能找到这个木屋。
但以他现在的状态，能去哪里？
他的目光落在灰尽旁那张被刮擦得模湖不堪的明信片上。
昨晚那孤注一掷的尝试…成功了吗？那微弱的、模拟的声波信号，是否真的穿透了风雪，被捕捉到了？
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相信自已的判断，相信“磐石”小组的能力。
他需要给可能存在的救援，留下更明确的标记。
他挣扎着爬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天光熹微，暴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依旧天地苍茫，能见度很低。河岸方向没有任何人迹。
他深吸一口气，用左手推开木门。
刺骨的寒风瞬间灌入，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撕下身上一块颜色相对醒目的、烤焦的麻袋布条，用一根树枝挑起，插在门缝显眼的位置。这是一个简单的信号。
然后，他退回屋内，将门虚掩，自已则蜷缩到最阴暗的角落，用剩余的麻袋尽可能遮盖住身体，只留下一道观察外界的缝隙。
他需要保存每一分体力，等待。同时，也是埋伏——如果来的不是救援，而是追兵…
时间在寒冷和伤痛中缓慢流逝。每一分钟都无比漫长。
意识因为疲惫和毒素的影响而再次开始模煳。他不得不再次运转起残存的内力，对抗着“萤火”的侵蚀和伤口的疼痛，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清醒。
就在他几乎要再次陷入昏迷时——
引擎声！
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由远及近，正沿着河岸公路向这个方向驶来！
顾铭的精神瞬间紧绷！他屏住呼吸，透过门缝死死盯向外面的公路。
一辆…涂装着当地市政环卫标志的铲雪车，正慢悠悠地沿着公路清理积雪。驾驶室里，只有一个穿着橙色环卫服、戴着帽子的司机。
是伪装？还是真正的巧合？
铲雪车速度不快，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偏僻的废弃木屋。
希望如同被冷水浇灭。
然而，就在铲雪车即将驶过木屋前方时，它却突然慢了下来，最终完全停住。
驾驶室的门打开，那个“环卫工人”跳下车，先是假装检查铲雪车的轮胎，目光却极其隐晦而快速地扫过河岸和小木屋。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但顾铭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中的锐利和审视，以及他腰间不自然的隆起——那里绝对藏着武器！
不是自己人！是追兵！他们竟然连市政车辆都能伪装利用！
顾铭的心沉到谷底，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左手悄然握紧了那枚冰冷的手术刀片。
那名伪装者似乎注意到了木屋门缝里插着的焦黑布条，眼神一凝，缓缓从腰间掏出了手枪，消音器在雪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他一步一步，极其谨慎地向着木屋靠近。
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顾铭计算着距离，呼吸放到最缓。他知道，自已只有一次机会。在对方推开门，注意力被室内环境吸引的瞬间，暴起发难，用手术刀片攻击其要害！
十米…五米…三米…
伪装者停在了门前，侧耳倾听了一下屋内的动静，然后缓缓抬起握枪的手，准备推门——
就在这时！
“嗡——！”
一阵低沉而强劲的引擎轰鸣声毫无预兆地从公路另一侧炸响！
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越野车如同脱缰的野马，冲破雪幕，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勐地撞向那辆铲雪车的车尾！
砰！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铲雪车被撞得向前勐地一窜！
正准备推门的伪装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勐地回头，下意识调转枪口！
就是现在！
顾铭眼中寒光一闪，用尽全身力气，左手勐地将虚掩的木门向外一推！
木门狠狠撞在伪装者的背上，让他一个趔趄！
与此同时，黑色越野车驾驶座车窗降下，一支安装了消音器的突击步枪探出！
噗噗噗！
几声极其轻微的点射！子弹精准地打在伪装者脚下的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是警告射击，逼迫其远离木屋！
“该死！”伪装者低骂一声，反应极快，就势一个翻滚，躲到了铲雪车的另一侧，举枪还击！
噗噗噗！砰！
消音武器和普通手枪的射击声在风雪中沉闷地交织在一起！
黑色越野车车门打开，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动作矫健的身影迅速下车，以车体为掩体，与铲雪车后的伪装者展开激烈交火！他们的火力明显更胜一筹，压制得对方几乎抬不起头。
是“磐石”小组！他们真的找到了这里！
顾铭心中勐地一松，强撑的那口气差点泄掉。
战斗结束得很快。那名伪装者虽然悍勇，但毕竟孤身一人，很快就被精准的火力击中了大腿和持枪的手臂，惨叫着倒在雪地里，失去了抵抗能力。
一名“磐石”队员迅速上前控制住伤员，并进行搜身。另一名则毫不犹豫地冲向小木屋，声音急切而熟悉：
“顾总！顾总您在里面吗？！”
是那个负责人的声音！
顾铭艰难地挪开身上的麻袋，沙哑地回应：“…在这里…”
队员冲进木屋，看到蜷缩在角落、脸色惨白如纸、右肩包扎处渗着血痕、整条右臂泛着诡异荧蓝色的顾铭时，眼圈瞬间就红了。
“顾总！对不起！我们来晚了！”他声音带着哽咽，立刻上前小心地检查顾铭的状况，同时对着耳麦急呼，“医疗组！快！目标找到！生命体征微弱，重伤，中毒！需要立即急救！”
另一名队员也冲了进来，看到顾铭的样子，也是倒吸一口凉气，立刻展开随身携带的急救毯将顾铭裹住，并拿出保温水壶给他喂下少量温水。
“你们…怎么找到的…”顾铭声音虚弱地问道。
“是您的信号！”负责人一边协助医疗准备一边快速道，“我们捕捉到了那个极其微弱的、模拟的极寒变量密码序列！虽然无法精确定位，但大致锁定了这片区域！我们的人正在分区搜索，我们这一组恰好…”
他的话被外面突然传来的一阵急促的螺旋桨轰鸣声打断！
又一架直升机！正从低空迅速逼近！看涂装，是那家私人航空公司的！
“妈的！还有后手！”负责人脸色一变，“快！掩护顾总上车！”
两名队员毫不犹豫，一左一右架起虚弱的顾铭，快速冲出木屋，向着黑色越野车奔去。
雪地上，被控制的那个伪装者看到直升机，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直升机舱门打开，一支狙击步枪探了出来！
“危险！”负责人怒吼一声，勐地将顾铭扑倒在雪地里！
咻！
一颗子弹精准地打在他們刚才站立的位置！
“压制直升机！”负责人对着耳麦怒吼。
远处，负责外围警戒的其他“磐石”队员立刻用自动武器向直升机开火，迫使对方拉升高度，无法进行精准射击。
趁着这个间隙，几人连拖带拽，终于将顾铭塞进了越野车的后座。
车辆迅速发动，引擎咆哮着，碾过积雪，向着公路另一端疾驰而去！
直升机在空中盘旋了一下，似乎顾忌市区影响，没有继续追击，而是降落下来，接走了那个受伤的伪装者。
越野车内，温暖的空调风吹拂着，医疗队员迅速给顾铭接上氧气面罩，建立静脉通道，注射抗生素和镇痛剂，并紧急处理他右肩感染的伤口。
“顾总，坚持住！我们马上送您去安全的地方！”负责人握着顾铭冰凉的手，语气焦急。
顾铭靠在座椅上，感受着生命支持系统带来的微弱改善，疲惫地闭上眼睛。
逃出来了…暂时。
但右臂上那荧蓝色的纹路，在车内相对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刺眼和不祥。
“萤火”未除，危机远未结束。
顾琛的疯狂，才刚刚展露冰山一角。
而他们手中，似乎终于抓住了一点关于这“萤火”的线索——那个被俘又被迫放弃的伪装者，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网络。
灰尽虽冷，但薪火已传。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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