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冰封的求救与熔炉的选择
地下深处，刚刚经历勘探失败的压抑与悲愤尚未散去，地表传来的明码求救信号，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求救！求救！这里是顾氏勘探第七队！我们遭遇不明生物袭击！重复，遭遇不明生物袭击！坐标：北纬XX.XXXX，东经XX.XXXX，旧矿区三号入口附近！伤亡惨重！请求任何形式的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信号断断续续，背景音里充斥着激烈的能量武器开火声、非人的尖锐嘶鸣、以及人类凄厉的惨叫和恐惧的呐喊。发送者的声音因极度惊恐而扭曲变调，却依旧能听出那是一把年轻却充满绝望的男声。
坐标精准地指向他们头顶不远处的区域。
主控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顾铭身上，比之前更加复杂。如果说之前的加密信号还带着试探和谜团，那这明码的、血淋淋的求救，则将残酷的现实直接甩到了他们面前。
顾家的人，就在上面，正在被屠杀。而他们，是唯一可能听到求救的存在。
救，还是不救？
理智冰冷地告诉每一个人：不能救。
地下基地刚刚经历重创，损失了两名队员，能源虽暂时恢复但危机四伏，内部有未除的标记，外部有怪物环伺和未知存在的注视，自身难保。贸然开启地表通道，天知道会引来什么？那些袭击顾家队伍的“不明生物”，是否与地下的怪物有关？是否是另一个陷阱？
更何况，那是顾家。将顾铭母子无情驱逐的顾家。谁知道这是不是一场苦肉计？为了逼他们现身，或者为了那可能的“幽能水晶”？
然而，那信号中真实的恐惧和绝望，那背景音里生命消逝的惨嚎，又重重地敲击着每个人内心深处尚未完全冷硬的部分。
那是同类濒死的哀鸣。
负责人张了张嘴，看向顾铭，艰难地开口：“顾先生…这…”
顾铭燃烧的右眼盯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重复的求救坐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放在控制台边缘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脑海中，两个画面在激烈交锋。
一个是母亲被顾家护卫粗暴推搡出大门，雨中她单薄的背影和妹妹惊恐的哭喊。那是刻骨铭心的冰冷与背叛。
另一个，却是记忆中一个模糊的、温暖的午后。一个同样年轻的、与他眉眼有几分相似的少年，偷偷将一块精致的糕点塞给被罚跪在祠堂外的他，眼中带着怯懦却真实的同情。那是灰暗童年里极少见的、来自那个冰冷家族的微弱暖意。
发出求救的，会是他吗？那个名叫“顾钧”的、他同父异母的、性格怯懦却心底存有一丝善意的弟弟？
还是其他无关紧要的、甚至当年曾落井下石的顾家人？
求救信号里的声音，因为极度变调，他无法分辨。
时间一秒秒流逝，每一秒都意味着地表上可能有一条生命的逝去。
“能确定地表环境吗？风暴等级？生物信号种类和规模？”顾铭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死寂，冷静得近乎残酷。
技术员立刻操作：“地表风暴等级仍在峰值，电磁干扰严重，可见度为零。生物信号…种类无法识别，能量反应混乱且充满恶意，规模…不小！至少有数十个高强度生命反应在围攻信号源！”
数十个不明生物…恶劣天气…这几乎是一场必死的围猎。
“通道口情况？”顾铭继续问。
“力场护盾稳定，那只怪物依旧在缺口外徘徊，没有新的攻击动作。”
内部威胁暂时稳定，外部威胁却近在眼前。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顾先生问这些…难道真想救？
老研究员忍不住开口：“顾先生，风险太大了！先不说是不是陷阱，就算真救了，如何安置？我们的存在绝对不能暴露！而且…他们是顾家的人！”
最后一句，点破了最敏感的那层窗户纸。
顾铭缓缓抬起头，燃烧的右眼扫过在场每一张紧张、犹豫、不忍又恐惧的脸。他看到了挣扎，也看到了理性的抗拒。
他沉默了几秒钟，仿佛在权衡着无比沉重的东西。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第一，熔炼厂的坐标和我们的存在，优先级高于一切。任何可能暴露的风险，必须排除。”
众人心中一紧。
“第二，地表求救者，是‘顾氏勘探第七队’，并非顾家核心。他们遇袭的位置，靠近旧矿区三号入口，那里距离我们掌握的、另一条隐蔽的废弃通风井出口，直线距离一点五公里。”
众人一愣。
“第三，”顾铭的目光变得锐利，“袭击他们的‘不明生物’，能量特征与地下那只，以及我们遇到的‘蚀变’污染，有高度相似性。捕捉样本，获取它们的情报，对我们至关重要。”
三条分析，冷静、清晰，完全从基地生存和利益出发，剥离了所有个人情感。
“所以，”顾铭做出了决定，“派出快速反应小队。任务目标：一、确认袭击者种类，尝试捕捉或采集样本；二、如条件允许，救援幸存者，但必须以不暴露我方入口为前提；三、如遇不可控风险，或幸存者已无生命迹象，立即撤离，必要时…清除所有痕迹。”
命令清晰而冷酷，却又在绝境中留下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基于绝对理性计算下的仁慈可能。
“黑隼，你带队。挑选最精锐的五人，配备最强单兵装备和样本采集工具。从九号废弃通风井出去，那是离信号源最近的隐蔽出口。行动时间限定三十分钟。超过时间，入口封闭，不会等待。”
黑隼深吸一口气，勐地站直：“明白！”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犹豫。经历过生死，他完全信任顾铭的判断。
精干的小队再次迅速集结。这一次，气氛更加凝重，每个人都清楚这趟任务的危险性和特殊性。
顾铭走到装备台前，拿起一个特制的、带有强效镇静和束缚功能的捕捉枪，递給黑隼：“优先捕捉活体样本。如果无法捕捉，采集组织样本。注意安全，那种生物…可能带有精神污染。”
“是！”黑隼重重点头。
小队迅速消失在通往九号通风井的通道口。
主控室内，气氛依旧压抑。大屏幕上，代表着小队的光点正沿着复杂的废弃管道快速向上移动。另一个分屏上，那凄厉的求救信号仍在重复，但背景的枪声和惨叫声，已经明显稀疏下来…
时间，不多了。
顾铭站在原地，燃烧的右眼盯着屏幕，无人能看清他眼底深处那一丝被绝对理性冰封起来的、极其复杂的微光。
他做出了对熔炼厂最有利的选择。
但内心深处，某个被刻意遗忘的、关于一块偷塞过来的糕点的微弱暖意，是否也在那冰封的权衡中，添加了微不足道的一丝重量？
无人知晓。
只有地表之上，风暴与血腥的杀戮场中，那绝望的求救声，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而地下的熔炉，已经派出了它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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