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困兽之斗，毒计连环
“凤鸾”号战舰如同一头搁浅的巨鲸，瘫痪在风暴肆虐的高空，应急红灯将舰桥内每一张惊惶失措的脸映照得阴晴不定。二十五分钟的倒计时，如同丧钟，在顾凤至的心头敲响。
技术打击与内部爆料接踵而至，精准、狠辣，完全超出了她对那个“地下老鼠”的认知极限。这绝不是一个侥幸存活的小辈能策划出的反击，背后定然藏着更深的黑手，或是她从未知晓的秘密。
“查！给我动用‘暗蛛’！我要知道家族内部每一个字节的异常流动！所有长老，尤其是顾寰宇那边，给我盯死！”顾凤至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而微微颤抖，她对垂手恭立的顾全嘶声下令。“暗蛛”是她秘密培养的、独立于家族体系之外的情报组织，手段阴狠，直达黑暗。
“是，母亲！”顾全躬身领命，快步离去，眼神阴鸷。
顾凤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权力的游戏，她玩了上百年，绝不会被这点风波击倒。她走到舷窗前，看着下方被风暴笼罩的苍茫大地，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重新凝聚起毒蛇般的算计。
硬的不行，暗的被破…那就来更毒的。
她转身，对通讯官冷声道：“接通顾寰宇的私人线路，加密等级‘绝渊’。”
…
熔炼厂核心区，短暂的胜利氛围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新的危机压垮。
主控室内，刺耳的警报再次响起，但与之前的入侵警报不同，这一次，是最高优先级的通讯请求，来源经过层层加密伪装，但最终解码出的识别码，却让所有人愣住——顾寰宇！顾铭那位名义上的父亲，顾家现任家主（虽被架空）！
顾铭燃烧的右眼微微眯起。这个时候，他来通讯？意欲何为？
“接进来。”顾铭平静道。
屏幕亮起，出现的却不是顾寰宇本人，而是一段预先录制好的视频。
视频背景是一间奢华却压抑的书房。顾寰宇坐在轮椅上（据顾钧所言被软禁），面容憔悴，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痛苦、挣扎、愧疚，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感。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太多。
“小铭…”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试图表现慈爱却无比僵硬的语调，“如果…如果你能看到这段消息，说明…说明你祖母她…唉…”
他长长叹了口气，仿佛有万千难言之隐。
“我知道，你恨顾家，恨我，恨所有人…这是应该的。当年的事…是我无能，对不起你母亲，也对不起你和小雨…”他眼中甚至泛起了些许泪光，“我身不由己…这个家，早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忏悔的话，表演得情真意切，若是不知内情的人，恐怕真会被这痛苦的“父亲”形象所打动。
但顾铭只是冷冷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波动。燃烧的右眼甚至能分析出对方微表情中那一丝不自然的表演痕迹。
“…你祖母她已经彻底疯了…为了‘圣骸’的力量，她什么都不在乎…她刚刚…她刚刚派人控制了你妹妹小雨就读的私立学院！以‘家族紧急避险’的名义！”顾寰宇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而恐惧，“她说…如果你再不交出‘圣骸’和顾钧，下一个出‘意外’的…就是小雨！她做得出来的！小铭！她真的做得出来的！”
画面勐地切换！显示出一张实时监控截图——一间贵族学校的教室外，几个穿着顾家内部护卫制服、面色冷峻的男人，正看似随意地站在走廊阴影处，目光却精准地锁定着教室里一个正低头看书的、穿着校服的瘦弱女孩背影！
那是顾小雨！顾铭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妹妹！
截图一闪而过，画面又切回顾寰宇痛苦的面容。
“小铭！救救小雨！她是无辜的！现在只有你能救她！交出‘圣骸’和顾钧吧！暂时向他们低头！保住小雨的性命要紧！我会想办法周旋…我…”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仿佛是录制被迫中断。
主控室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卑鄙到极致的威胁惊呆了！利用一个无辜的小女孩！这就是豪门的手段？！
“混蛋！！”黑隼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目眦欲裂。
老研究员气得浑身发抖：“禽兽不如！禽兽不如！”
顾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视频结束后，屏幕自动跳转出一个实时通讯界面，对面是一片黑暗，只有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的声音传来：
“顾铭先生。令妹的安全，取决于您的选择。交出‘圣骸’和顾钧少爷，我们保证令妹安然无恙。您有十分钟考虑时间。逾期…后果自负。”
通讯切断。
压抑的怒火如同实质，在主控室内燃烧。每个人都看向顾铭，等待他的决定。那是一个几乎无解的两难困境！
顾铭缓缓抬起头，燃烧的右眼中，不再是冰冷的火焰，而是一种近乎绝对零度的、毁灭性的平静。
他看了一眼隔离病房的方向，顾钧依旧昏迷。又看了一眼那个银色的箱子。
祖母…顾凤至…
你果然还是用了最脏的手段。
用亲情，用弱者，作为要挟的筹码。
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我就范？
你错了。
你彻底激怒了我。
顾铭的目光扫过屏幕上妹妹那瘦弱的背影截图，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痛楚，但随即被更加坚硬的冰冷所覆盖。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季的决绝：
“他们的目标是‘圣骸’和顾钧。小雨，暂时是安全的筹码，他们不敢真的动她，除非他们确定什么都得不到。”
“但我们，绝不能按他们的剧本走。”
他的目光投向技术团队：“之前发送给联邦机构的报告，反馈如何？”
“还…还没有正式回复！但这种级别的举报，通常会有自动回执和初步审核…我们的发送记录显示已成功被接收！”
“很好。”顾铭点头，“把刚才接收到的威胁通讯记录，包括视频和音频，以及顾小雨被监控的截图，同步匿名发送给联邦安全局、星际儿童保护基金会、以及最大的几家新闻媒体。标题就写——‘豪门黑幕：顾氏集团以幼女性命胁迫幸存者，疑似掩盖重大灾难真相’。”
釜底抽薪！将阴谋彻底曝光于阳光之下！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把天捅破！
“同时，”顾铭继续道，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接通顾凤至的公开频道。不是她那个秘密线路，是‘凤鸾’号的公共广播频道。”
技术人员立刻操作。
几秒后，通讯接通。
顾铭对着麦克风，他的声音通过“凤鸾”号的公共广播系统，清晰地传遍了战舰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可能被附近区域的某些监听设备捕获：
“顾老夫人。”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冰冷力量。
“你的威胁，我收到了。”
“我也给你十分钟。”
“十分钟内，我妹妹顾小雨少一根头发。我就在所有星际媒体面前，直播摧毁‘圣骸’，并将顾家所有关于‘蚀变’、‘圣骸’以及如何引来了这片土地灾难的秘密，公之于众。”
“你可以赌我敢不敢。”
说完，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回应的时间，直接切断了通讯。
主控室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顾铭这更狠、更绝、更不顾一切的反威胁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直接把刀架在了顾家整个家族的脖子上！赌上了所有！
顾铭站在那里，身形依旧挺拔，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着他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他赌的是顾凤至对“圣骸”的贪婪，对家族声誉的看重，远超过一时之气的宣泄。
他赌的是联邦机构和媒体在接到如此爆炸性消息后，会施加的压力。
他赌的是顾家内部其他派系，绝不会允许顾凤至如此疯狂地拖着整个家族一起毁灭！
这是一场心理的极致博弈，一场豪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地表，“凤鸾”号舰桥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船员都听到了那通过公共频道传来的、冰冷彻骨的威胁，一个个面色骇然，不敢抬头看那位站在舷窗前、背影僵硬如铁的老祖母。
顾凤至的手指死死抠着乌木手杖，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那个孽障竟然如此光棍，如此狠绝！完全不顾他妹妹的死活？！不，他不是不顾，他是算准了自己不敢！
公开秘密？毁灭圣骸？他怎么敢？！他难道不怕…
…怕？一个早就被剥夺了一切，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
顾凤至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感到了一丝寒意。
而就在这时，顾全去而复返，脸色极其难看，低声急促道：“母亲！家族内部通讯几乎爆了！几位长老同时发来紧急质询！联邦安全局和星际儿童保护基金会发来了正式问询函！还有…‘新月社’的记者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正在试图突破我们的外围警戒线！”
压力，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顾凤至的脸色变得铁青。
她输了这一局。
输给了那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孽障的狠绝和疯狂。
“通知学院那边的人…”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甘和怨毒，“…撤。”
…
熔炼厂主控室。
十分钟倒计时结束。
技术员激动地报告：“监控显示！学院附近的顾家人员已经全部撤离！小雨小姐安全！”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几乎虚脱。
顾铭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平时的冰冷。
困兽之斗，险胜一局。
但他知道，以顾凤至的性格，这绝不会是结束。
下一次，将是更加不死不休的疯狂反扑。
他看向那个银色箱子。
必须尽快找出彻底掌控，或者…彻底毁灭它的方法。
否则，悲剧必将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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