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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让你背着我胡来

    宋老夫人言罢,扭头看向一直垂手立在她身侧的玉茹。

    见后者冲她缓缓的点了点头,方才继续道。

    “所幸今日请来的宾客,都是素日和国公府与王家交好的。”

    “想要堵住这些人的嘴,只要银子使下去了,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听了宋老夫人这话,宋国公沉寂许久的眸子终于绽出一抹亮色。

    是啊,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只要银子使得足,就没有啃不下来的骨头。

    “母亲圣明!那此事,就任凭母亲做主了。”

    宋老夫人扶着玉茹的手缓缓站起,扬起下巴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宋国公。

    她淡淡地叹了一口气,面上全是对孩子胡闹后的宽宏,俨然是一副慈母情怀。

    宋老夫人蹲下身,伸手把宋国公给扶了起来。

    “桓儿,母亲其实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在听闻后宅出了这样大的事后,母亲便立刻让玉茹拦下了那些夫人们,给他们送上了厚礼。”

    “他们都是聪明人,想必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宋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宋桓的手,脸上笑得慈祥。

    “无论你从前和母亲生了怎样大的气,母亲都不会真的和你计较,弃你于不顾,弃这偌大的宋国公府于不顾的。”

    宋桓垂下头,八尺高的汉子,就这样啜泣了起来。

    王清欢向前爬了两步,死死地抱住了宋桓的衣角不撒手。

    “国公爷!妾身就算是再有错,可是妾身也是在铜锣巷的时候就跟了您。”

    “那些年的困苦与恩爱,妾身没有一日忘记。”

    她抽泣着抱住宋琼瑶的身子,母女俩的眼泪淌起来,像是要把整个寿安堂给淹了。

    “当初瑶儿高热,妾身一个人在铜锣巷里无计可施的时候,妾身也没有觉得这日子艰难过。”

    “怎的如今到了这国公府,桓郎反倒是跟欢儿离心了呢?”

    宋桓听着那句久违的桓郎,终究还是心软了下来。

    王清欢就算是再做错事,他们之间到底还是有情分的。

    就算是瑶儿不成事了,却还有琳儿在。

    更何况,王清欢在铜锣巷受过的苦,终究是他亏欠了她。

    虽然王邬仁着实可恨,可他也不能在瑶儿出了事的情况下,再责罚王清欢了。

    宋桓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还是伸手把王清欢给扶了起来。

    “清欢,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现如今,只要事情能够解决,我是不会怪你的。”

    宋琼琚看着这合家欢的一场戏,嘴角划过一丝冷笑。

    她和江青渊对视一眼,从自己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了一张白纸,那是陈三认罪的供状。

    宋琼琚扶着浣溪的手起身,走到了宋桓面前。

    她低身冲着自己这位昏聩的父亲福了福,直视着他的眼睛。

    “父亲,就算是您能够原谅夫人间接害了琼瑶妹妹,可您难道可以容忍,夫人她如此陷害咱们国公府吗!”

    王清欢垂眸看着宋琼琚手中拿着的纸张,脸色一阵阵地发白。

    她身子晃了晃,虚弱地倒在宋桓怀里,一双眼睛泫然欲泣,像是再也受不了更多的刺激了。

    “琼琚,母亲知道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你对母亲心中有怨气。”

    “可是你也不能凭着一张嘴,就平白污蔑母亲的清白啊!”

    “污蔑?等父亲看完了这纸供词,夫人就会知道女儿这到底是不是污蔑了。”

    王清欢看着宋琼琚手中的那张纸条,突然回想起了前些天在琳琅院中,看见宋琼琚那些账本时的恐惧。

    宋琼琚是从来都不打无准备的仗的。

    她万万不能,万万不能让宋桓看见了那些证据!

    宋桓伸手去拿,手腕突然被攥住。

    王清欢身子一软,像没了骨头似的歪过来。

    女子温软的额头抵在他胸口,发间的香气混着一丝不稳的喘息漫过来。

    她睫毛颤得厉害,脸色白得像浸了水的宣纸,嘴唇却透着不正常的红。

    “桓郎……”

    王清欢声音气若游丝,手指无意识地抓着他衣襟,指节泛白。

    下一秒她猛地吸气,肩膀剧烈起伏,像是被什么呛到,眼尾泛起水光。

    “桓郎……妾身头好晕……”

    “欢儿,你怎么了?”

    王清欢趁势而上,几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想是今日被吓到,妾身心口痛的毛病又犯了……”

    宋琼琚一见这情景,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

    王清欢这是知道自己手里拿着证据,不敢让宋桓看,这才唱了这样一出戏。

    可惜她好不容易拿到了王清欢的把柄,又岂能容她就这样逃过一劫呢?

    “夫人这心口痛的毛病,犯的还真是及时。”

    “早不痛晚不痛,偏偏这时候痛起来了。”

    江青渊撩开袍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笑道。

    “我本是怕琼琚体弱,在京城吃住不惯,这才带了个名医来。”

    “如今正好,给尊夫人看看这心口痛的毛病。”

    宋桓清了清嗓子,顿时阴沉下了脸色。

    他看向江青渊玩味的脸,终究还是没有说出重话。

    “不必了,贱内不过是小毛病,就不劳舅老爷费心了。”

    “既是小毛病,那也就不必着急了,处理正事要紧。”

    “大姑娘,把你手里的东西,拿给你父亲看看。”

    宋老夫人摩挲着龙头拐杖上镶嵌的翡翠顶珠,半眯着眼睛看向倒在宋桓怀里的王清欢。

    “父亲,您请看。”

    宋琼琚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玩味,她伸手将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宣纸递过来。

    纸页边缘有些发皱,像是被人反复揉搓过。

    宋桓的指尖触到宣纸的瞬间,王清欢忽然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细若蚊蚋。

    “桓郎,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她的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

    宋桓喉结滚动,终究是闭了闭眼,一把抽过宋琼琚手里的供状。

    宣纸被缓缓展开,宋桓的视线落在墨迹上,起初只是眉头紧锁,随即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一滞。

    那上面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王清欢以宋国公府的名义,私自在城南开设钱庄。

    她放出的利钱高得吓人,底下还附着十几户人家的画押,字字句句都在诉说着那些被利滚利逼得家破人亡的惨事。

    “哐当——”

    宋桓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袍角,而他却浑然不觉。

    一股暴怒从脚底直冲头顶,血液瞬间涌上宋桓的脸,连带着脖颈都涨得通红。

    他猛地转头,双目赤红如燃,像是被激怒的狮子。

    “你!”

    他指着王清欢,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

    不等王清欢再说一个字,他扬手就将那张供状狠狠砸在她脸上。

    跟着一股蛮力袭来,王清欢猝不及防,被他狠狠推倒在地。

    王清欢仰头望着宋桓,眼里的惊惶变成了难以置信,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你竟然敢背着我,以国公府的名头,私下里放印子钱!”

    宋桓的咆哮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唾沫星子溅到王清欢脸上。

    “我原以为,琼瑶那事你只是糊涂!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在原地焦躁地踱了几步,锦靴重重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

    他猛地停在王清欢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恐惧与怒火。

    “这要是捅到圣上跟前,整个国公府上下,谁也别想活!”

    “抄家!杀头!你懂不懂?”

    王清欢趴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声音哽咽。

    “桓郎,我没有……那不是我……”

    “还敢狡辩?”

    宋桓哪里还听得进她的话,多年的情分在抄家灭族的恐惧面前,瞬间碎成了齑粉。

    他顺手抄起桌边的紫檀木尺,高高扬起,带着风声狠狠落下。

    “啪!”

    木尺抽在王清欢背上,她疼得闷哼一声,身子蜷缩起来,泪水混合着地上的灰尘,在脸上冲出两道狼狈的痕迹。

    “让你背着我胡来!”

    宋桓红着眼,一下接一下地打下去,木尺落在皮肉上的声音沉闷而刺耳。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全然没了往日的温和模样。

    王清欢起初还哭喊着辩解,到后来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单薄的身子在地上微微抽搐。

    宋老夫人坐在上首,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仿佛早就料到了这般景象。

    她这个儿子,是个痴情种不假。

    可要是真的涉及到了他切身的利益,却也是翻脸不认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