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时分,母女两人在新宫殿安顿好,温氏先去给太后请安。
温氏走后没多久,凤仪殿就来了人,说皇后娘娘宣召,请孟姑娘即刻前往。
孟云莞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虽不知皇后为何要见她,但以前世孟雨棠口中的描述,皇后并非好相与之人,她找自己,能有什么事儿?
到了凤仪殿,她被引去侧殿,嬷嬷笑道,“娘娘还在更衣,请姑娘稍候。”
嬷嬷一离开,
紫叶便压低嗓音道,“姑娘,您此番进宫,夫人可是有大嘱托的。待会在皇后娘娘跟前可得好好表现,只有讨得皇后娘娘欢心,才能......”
孟云莞目光似有似无落在不远处那扇屏风上,
微微一笑,“嗯,我知道。”
约摸半刻钟的功夫,她被带去正殿。
一位华服妇人端居上首,神色微冷,她身侧立着一年轻男子,俊朗眉眼下是玩世不恭的轻浮。
“民女见过皇后娘娘,愿娘娘福泽安康。”
孟云莞膝盖跪的僵硬,皇后却迟迟没叫她起身。
她想起前世,孟雨棠每次回家都哭诉说皇后狠毒善妒,嫉恨母亲得宠,打压她这个孤女,可如今细想,却有诸多不对劲之处。
皇后稳坐中宫多年,还有一个亲生皇子,她犯得着跟母亲争风吃醋吗?只怕孟雨棠昔年所言,只是一叶障目罢了。
所以.......
孟云莞眼眸微闪,隐隐猜出皇后真正在意的究竟是什么。
与此同时,皇后也在不动声色打量着她。
十四五岁的女孩子,肤若羊脂,灿若朝霞,生就一个美人胚子。
想起今日内侍的禀报,说孟云莞一看见二皇子就双目放光走不动道,下车时又故意摔倒引二皇子救她,皇后心中顿时厌恶更甚。
此女意图攀龙附凤之心,昭然若揭。
“不知你此番进宫,你母亲对你有什么大嘱托?”她冷冷问道。见少女眸色骤然慌乱,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话来,皇后神色愈发鄙弃。
宫中早有议论。
侯府最受宠的明明是五姑娘,可温氏进宫带的却是四姑娘云莞,此举分明就是想让容貌更盛丽的孟云莞借此攀高枝,凭色相登天。
“本宫消受不起你这般九曲玲珑心,做人啊,还是纯粹些好,孟四姑娘,你说是不是?”
皇后云淡风轻的话落下,孟云莞嘴唇泛白,“皇后娘娘.......”
皇后嗤了一声,吩咐嬷嬷,“遣人去昭阳殿回禀陛下,孟四姑娘殿前失仪,不堪留宫,换孟家五姑娘来吧。”
随着这番话,殿里顿时静得落针可闻,孟云莞攥紧了手中绣帕。
她猜的不错,方才在侧殿与紫叶的对谈,皇后全部听见了。
不过......
听见了就好。
她眼底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
见孟云莞迟迟不语,皇后也没了耐心,起身欲走时,忽然见少女跪倒在地,“臣女知罪。”
皇后轻轻皱了皱眉。
殿中,孟云莞眼眶通红,神色愧悔到了极点,“臣女原不该妄求进上书房念书,还请娘娘网开一面,不要赶臣女出宫。”
皇后脚步顿住,疑惑道,“上书房,念书?”
孟云莞耳尖红了一大片,像是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被戳破,扭扭捏捏道,
“母亲常说臣女在读书上颇有天分,因此此次进宫带上臣女.....是希望臣女在宫中能有更好的学业良师。方才与侍女对谈,本是想恳请娘娘垂爱,允臣女进上书房念书......”
不等说完,便连忙跪下,惶恐无措道,“臣女草芥之身,再不敢有此妄想,求娘娘开恩!”
皇后神色微愣,听完这番话后,
她眉头皱得快要打了结。
就这?
她凝着下方的孟云莞,不知怎的,目光竟变得复杂起来。
可怜天下父母心。
若温氏存的私心真是这般,那倒也没什么不应该。
谁又不是为了孩儿学业殚精竭虑,百般筹谋呢?
“你既然进了宫,便与其他皇子公主是一样的。便是你自己不提,本宫也会安排你去上书房念书,又何必自比草芥,自轻自贱。”
皇后说这话时,始终关注着孟云莞的神色。
若她敢有一丝言不由衷,自己照样不会手软。
可孟云莞欣喜扬眸,眼中竟盈出了泪,“多谢皇后娘娘!”
她当真欢喜啊,她怎能不欢喜呢?
前世她上的是普通族学,为了学业耗费不知多少心力。在科考前一月更是散尽侯府家财与人脉,才谋来进王府旁听的机会。
可如今,她轻轻松松就进了皇宫上书房。
前世被夺走的风光与功名,她会一一重新攥紧在掌心,凭借书房之力再上青云!
若她今日直接提,反倒叫皇后觉得她多事,未必同意。可若是在误以为她要攀龙附凤之后再提,那便是诚心向学了。
见她通身喜悦不似作伪,皇后原先的担忧散去不少。
原先以为,是个进宫来招蜂引蝶的祸害,她生怕带坏了自己的儿子。
可一个喜爱念书的孩子,能心机叵测到哪里去呢?
此女暂且可留,以观后效。
“好了,还一口一个娘娘呢,往后本宫便是你的嫡母,也该改口了。”皇后不咸不淡道。
这便是不打算为难孟云莞了。
孟云莞松了一口气,又见皇后笑拉过身边的太子,盯着孟云莞道,
“别的没什么要叮嘱你,只一样,本宫这个臭小子成日里不学好,也怕冲撞了你们姑娘家,你以后只别理他就是。”
这话分明话中有话。
她忙道,“太子殿下是有大抱负的人,自然多在朝堂宫闱之上,民女岂有沾染之理?”
不卑不亢的语气,皇后满意颔了颔首。闲聊几句后,随意从腕上褪下一个金镯子赐给孟云莞,便命她退下了。
出了凤仪殿,见着外头的日光,雕梁画栋,处处都透着股低调奢华的富贵。
孟云莞紧绷的心缓缓放了下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
还好,她赌对了。
皇后真正在意关注的,根本不是所谓的恩宠,而是太子凌书澈。
皇后多年唯得一子,所有指望都在他身上,偏太子整日寻花问柳不思读书,皇后为此很是头疼,对太子身边所有的丫鬟侍女都防贼似的,生怕他们教坏太子。
前世孟雨棠为讨皇后欢心花样百出,更想借着示好太子来曲线救国,估计正是因此,才叫皇后彻底厌恶了她。
孟云莞抬脚欲走时,听见殿里隐隐约约的声音传出,
“娘娘,这位孟姑娘瞧着倒是个安分的,不像是那等狐媚勾引的女子。”
“是与不是,天长地久才能见分晓。呵,她不是说她学业有天分,进宫是为了一心向学吗?那就看看她到时候成绩如何,便知她今日说的是真是假了!”
“若届时被本宫发现她今日有存心欺瞒,那便是罪加一等!”
听着里头的对谈,紫叶义愤填膺道,“皇后娘娘这也太.....”
太欺负人了吧!
就算姑娘真有天分,可她从前上的毕竟是普通族学,怎可能一进宫便脱颖而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