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洛兮下楼。
健身室里,器械的碰撞和男人规律的喘息此起彼伏。
是慕岱渊在晨练。
他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各项运动都拿手。
服过役的都知道,500米障碍跑是最艰苦,最考验军人素质的项目。
慕岱渊虽不是军人,但之前参加障碍跑世界锦标赛,拿过冠军。
要说慕岱渊在海外能建立特卫队,是金钱的力量,但要驯服他们为慕氏所用,一定离不开实力和头脑。
洛兮自觉进到厨房,准备早餐。
慕岱渊冲完澡出来,餐桌上已经香气四溢。
他穿着灰蓝色家居裤,黑色背心。
腰身精瘦,肩背块头大,身上结实的肌肉线条在衣服里若隐若现。
利落短发半干不干,他随意擦了几下,便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目光被厨房的景色吸引。
里面的女孩即使系着围裙,像个能干的主妇,身上的气质和青春感难以忽视。
他记得,她是最不爱做这些的。
在洛宅这十年,她从小公主硬生生被调教成了小保姆。
慕岱渊这样想着,俊朗脸上表情肃起来。
台面上断续作响的手机,打断他的思绪,洛兮却像没听到,一直忙自己的。
感受到身后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洛兮端着餐盘,不自在地转身。
慕岱渊正斜靠在墙边,布满经络的小臂,叠放在胸前,视线沉沉定在她身上。
洛兮悄悄呼了口气,然后捏着呼吸,尽量表现得自然平顺:“干哥,早。”
慕岱渊昨晚酒后的触碰,让她无法忽略。
那种电流感,印在她的记忆里,想删都删不掉。
慕岱渊因为身高优势,无意瞥到她手机来自杜唐倾的几十条微信。
他眸光暗了暗,声音带着沙粒感:“不回一个?”
洛兮看都没看,拿上餐盘:“干哥,你尝尝这个小南瓜。”
慕岱渊没接,问她:“你来沪城,是为了躲他?”
洛兮弄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好奇她跟杜唐倾的事,但她不想他知道自己太多,他们也不是可以谈心的关系。
她缩着自己,绕开他,放下餐盘坐下,随意道:“算是原因之一。”
慕岱渊在她对面落座,餐桌很大,但他腿长手长,她无处躲避的既视感。
洛兮把头埋进碗里,大口喝粥,有意弄出响动。
仍盖不住头顶那道沉沉的男声:“对他有感情?”
洛兮把头拔出来,点点头,算承认:“好歹曾经在一起过。”
慕岱渊怔了两秒,脸色变得很难看,眼里似乎掀起一场风暴。
洛兮被他的反应吓到,没敢再开口。
她美眸流转,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说错、做错了?
洛兮踮着心尖,小心翼翼看着慕岱渊。
但他什么都没说,直接起身上楼了。
洛兮有些犯迷糊。
这时,拾阶而上的慕岱渊突然看了眼,她还没来得搬回屋的行李,气场愈发严肃低沉,让人生畏。
他开口说着放行的话,语气却藏着隐隐的怒:“如果你想,随时都可以搬走,但是走了,就不要回来求我。”
洛兮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我……”
“没想好?你自己做决定吧。”
昨天还特别凶的说不许,今天怎么突然又同意了?
刚才是慕岱渊看到她手机杜唐倾的信息,追问她跟杜唐倾的事,然后他就不高兴了。
杜唐倾在商场的作风、名声,她多少有过耳闻,刁钻诡诈,自私自利,经常干出出卖合伙人,为自己获利的事。
难道......杜唐倾那个人渣,也得罪过慕岱渊?
他本来就嫌弃,看不上她。
现在因为她跟杜唐倾交往过,他厌屋及乌,让她搬走?
他又说走了,就不要回来求他。
所以走了,就等于失去一年两百万的还债工作?
洛兮有些懊恼,重重泄了口气了。
她刚才那么回答,纯粹是临时想了个正常恋人分手后的心境。
至于为了投资,被迫交往之类的,她不想也觉得没必要跟他解释那么多。
洛兮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她丢掉手里勺柄,从椅子上起来,快速追上楼。
慕岱渊正在衣帽间,刚脱了上衣,手搭在腰间,洛兮突然敲门:“干哥?”
没等里面应声,洛兮轻轻推门,探进一个脑袋,主动请缨:“干哥,我来工作啦,你今天要去哪?有什么要求?”
慕岱渊有些猝不及防,他低眸看看自己已经脱到腰下的裤子。
见慕岱渊不说话,洛兮心想,完了。
慕岱渊再一抬头,就眼睁睁看着小姑娘,眼神清澈地朝他走过来。
她认真解释:“干哥,我跟杜唐倾已经分手了,不相干了。而且交往的时候清清白白,连手都没拉过。这么一算,我其实跟他真的不熟。”
不熟?
刚不还说对他有感情嘛?
慕岱渊默默提上裤子。
洛兮垫起脚,偏头凑上去,表忠心:“干哥,我其实很珍惜为你服务的机会。我想继续为你工作还债可以吗?”
原来她是在怕这个,失掉在他这的工作机会。
慕岱渊胸口无奈往下沉了沉,迎着她凑过来的小脸,端详她。
此刻她因为紧张他的决定,小巧的鼻翼翕动,白腻皮肤上微微泛着红。
红唇微微抿着,细眉上扬,媚眼汪汪瞧着他。
她在翘首以盼他的答案。
她已经许久没在他面前展现这么自然,这么在意他一喜一怒的一面。
慕岱渊眉心微动,硬朗的面部线条,软下来。
即便她还在意那个男人,但她更在意的东西,在他手里捏着。
至于其他,时间还长。
他微微颔首,眉目深深:“嗯。”
嗯。
是什么意思?
同意了?不生气了?
洛兮使劲瞅着慕岱渊,他一如既往冷肃没表情,从他脸上真的很难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小姑娘舔舔唇,屏息探问自己的工作:“干哥,你今天要去哪?我来帮你搭配吧。”
慕岱渊嘴角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大剌剌坐到长椅上,一副老板之姿:“有场秀要参加,之后去见一个奢牌负责人。”
听到慕岱渊这么说,洛兮终于松了口气。
果然,她猜的没错,他跟杜唐倾肯定有什么大仇。
洛兮边走过每一处衣帽、饰品的橱窗前,边思索。
今天需要既时尚奢华,又不失商务正式。
最后——
海军蓝布雷泽西服套装,搭配垂感优异的府绸衬衫。
饰品上采用暗金色袖扣,暗金色复古腕表,胸前用稀有的黑钻胸针做点缀。
洛兮一件一件,认认真真帮慕岱渊穿戴好。
最后,她选了条棕红色碎花真丝口袋巾,做收尾。
慕岱渊一直低睨着洛兮,她穿着米白色针织衫,身材曲线被勾勒地一览无余,脸上未施任何粉黛,很素,也很欲。
一切结束,慕岱渊看了看镜子,满意离开。
下楼时,洛兮的行李已经不见了。
送走慕岱渊,洛兮换下家居服,拎上自己的小帆布包,飞速扫了辆单车去上班。
她快迟了。
最后一个绿灯,正要走,韩慧的电话进来。
“兮兮,那个——”
韩慧话没说完,一个男声抢进来,阴阳怪调:“洛兮,温董事长说,慕少给洛氏一次性投资了十亿啊。”
洛兮没吭声。
他轻哼一声:“难怪甩我甩的这么利落,原来是傍上了慕少。”
洛兮看了眼绿灯,还有50秒,依旧没吭声。
“听说他女朋友白妍就快回来了,慕少能帮你这一次,能帮一世吗?”
他笑笑,继续:“白妍是慕少唯一的白月光,你也是我唯一公开的女友。洛兮,你还不明白吗?只有我能保你一世。”
洛兮一直没说话,杜唐倾觉得她已经哑口无言了。
眼看绿灯还剩30秒,洛兮直接:“杜总,你在会所跟小姐做的时候,说的可是,拿投资吊着我玩啊。”
杜唐倾愣住。
他没想到向来唯唯诺诺,看起来软弱可欺的洛兮,还有这么犀利直接的一面。
旁边一脸吃瓜、藏不住笑的韩慧,让他觉得脸有些挂不住。
他强制镇定下来,咳了一声:“这个我们当面聊,我去沪城找你。”
洛兮觉得跟这个人没什么可聊的,本能想拒绝。
但从这两天无数的信息,以及找到韩慧,能看出杜唐倾不是个冷处理就能摆脱的人。
他这种表里不一,两面三刀的人,她虽不愿再讨好,但撕破脸对她和洛氏更没好处。
洛兮眼看绿灯还有10秒,她现在真的没时间再跟他耽误。
于是不情不愿‘嗯’了声。
快速挂完电话后,她不禁烦恼,到底该怎么处理这个人,这件事。
一时分神,突然一个撞击,让她连人带车翻倒在地。
身上幸好有帆布包垫着,没受什么伤。
左手臂就没那么幸运,被地上的玻璃碎片划了个不大不小的口子。
洛兮正看着血淋淋的手臂。
撞她的中年男人骑在车上,充满鄙夷的沪城口音:“寻死啊,侬!”
说完飞速离开。
洛兮费力爬起来,眼睁睁看着绿灯跳转到180秒红灯,她赶不上了。
......
回到公司,她打了迟到卡,去服装层把伤口简单处理完,换了件干净衣服,便回工位了。
青年设计杯的赛程已经出来,共三个赛程,均为主题赛制。
第一个赛程的主题已经公布:山水相依。
比赛期定在六月的最后一周,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下午,洛兮在缝纫室边替客户做手工缝纫,边构思灵感。
山水相依。
岱渊?
岱是指泰山,五岳之首,象征着权威。
渊则意味着深邃、广阔的水域,富有无尽的可能性和神秘感。
洛兮一瞬间有些恍惚,她竟看到慕岱渊在向她勾手。
在玻璃墙外,他身边还站着她老板,MS的法人,Duang(唐)。
慕岱渊还穿着她早上的搭配,英气逼人,神采奕奕。
两人的气场和一前一后的站位,不知道的还以为慕岱渊是她老板的老板。
见洛兮在发愣,慕岱渊撩腿走进来,眉眼温柔:“我请了阿姨,晚上想吃什么?”
洛兮长睫极速眨了几下,回过神。
先跟自己老板打招呼,她微微鞠躬:“Duang(唐)。”
Duang(唐)是顶奢金字塔尖的创意设计师,是许多设计师望其项背的存在。
Duang(唐)挫着自己的小胡子,看看慕岱渊,又上下打量洛兮,仿若在看一个耳闻已久的人。
他含笑点点头。
洛兮被他看得不自在,不禁想,原来慕岱渊早上说要见的奢牌负责人,就是Duang(唐)。
慕岱渊一直射过来的目光,让人立寒毛。
加上自己老板在,她更紧张拘谨。
他刚问她晚上要吃什么,那他呢,也回去吗?
她不太想跟他单独相处。
但他确实帮了自己很多很多,早上还没有因为杜唐倾,迁怒她。
要知道,如果韩慧跟她讨厌的人成了朋友,她会连着韩慧一起讨厌,可能还会绝交。
洛兮舔舔唇,轻声,像猫咪小吟:“你晚上回来吗?”
她想做顿饭,就当自己力所能及的感谢他。
慕岱渊微微倾身凑近,也学她小声,他声音本就严肃低沉,再一放低,听起来像含了气泡的暧昧:“你想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