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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寒宛误解

    武英殿偏殿外刮着冷风。

    青禾扶住云芷,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娘娘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冰冷、僵硬的感觉。

    这不是恐惧,是愤怒凝固在骨髓里彻骨的冰冷。

    两名玄甲亲卫宛如门神一般守在阶前,目无表情,浑身散出拒人千里的气息。

    殿门紧闭,将刚才出现的那个女子的声音以及所有秘密全部堵在了里面。

    时间的流逝极为缓慢,每一秒就像是碾压着心脏的一辆车轮子。

    云芷脊背挺得笔直,湖蓝的宫装衬出她一张惨白的脸,唯有那双眼睛,黑得像不见底的深潭,所有的波澜都藏在最深处。

    青禾正要再去劝劝娘娘,那扇厚重的殿门,在没有一点征兆的情况下,“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

    这声音,在寂静之中显得特别扎耳朵。

    一道颀长的身影,黑衣玄袍,立在门后阴影之中。

    萧墨寒没有走出来,半截身子都藏于黑暗里,面容轮廓冷硬。他那双深邃的凤眼穿透了空气,正好钉在下面那位湖蓝身影上。

    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审视的分量,随即冷漠地移开,落在一片虚无的远方。

    他没有开口说话,无形的压力已经蔓延开来。

    云芷放开青禾的手,独自向前一步,她压住心口翻涌的苦涩,微微仰起头,对上他冷冽的目光,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臣妾云氏,参见摄政王殿下。”

    她屈膝施礼,姿态无懈可击,语气却像对着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人。

    萧墨寒的目光又回到她身上,眼睛里有股深邃的意味,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说让他开口。

    他在等着。

    云芷站直身子,从袖子里拿出那块黑玉螭龙玉佩。

    玉石的温润,在她太过白皙的手心里,格外刺眼。

    她不再靠近,只是抬起了手,将玉佩放在他的面前。

    “殿下昨日在御花园里赐给皇长孙的东西。”

    她的声音平静得很,就像是一个与她无关的故事。

    “皇长孙年纪太小,这么贵重的东西臣妾怕是会弄坏,有负殿下的一片心意,所以就拿回来啦”。

    说的很有道理,理由也很充分,把对方所有的猜忌和提防都遮掩得严丝合缝。

    但是这样的话,落在听了梦柔话语之后的萧墨寒耳朵里,句句都变了味道。辜负美意?

    她果然嫌弃了。她迫不及待地赶过来就是想同他划清界限。

    萧墨寒的头上顿时涌起了刺痛的感觉,夹杂着难堪、失望的情绪。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带着没有半分温度的弧度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粗砺。

    “太子妃多虑了。玩物嘛,澈儿喜欢就成宝了,哪来的辜负呢?”

    他的话犹如针尖藏于棉花中扎了过来。他并不提收回,反倒是暗示着她,这个做母亲的不懂自己的孩子有什么高兴的事儿。

    云芷心中一滞。他就是不肯收回。

    她刚想再坚持时,萧墨寒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不远处的宫道,那是梦柔离开的方向。

    在他眼中那股寒冰似是在某刻融解了以下,出现了一个复杂的表情,像是失望,又带点自嘲。

    随后他又把视线转回来,凝视着云芷。眼神比刚才更加冷漠,更加深沉。

    他身体往前微倾,嗓音极低,每一个字都敲入她的耳膜,“还是说…”他顿住,目光犀利地刮过她平和的神色。

    “太子妃,本王的东西,沾了边塞风沙,配不上东宫金玉堂皇,也入不了…娘娘的眼?”

    这句话已经是赤裸裸的讥讽与羞辱,将她的行为直接定义为对他出身的轻蔑、人格的侮辱。

    云芷指尖狠狠一抖,那玉佩差点就掉落了。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怎么可能…这么想念她。

    “殿下误会,”她急切的辩解着,“臣妾绝对没有这念头…”

    “太子妃不必解释。“萧墨寒猛然打断,好像听了多一个字都嫌烦。

    梦柔的话还回荡在耳边,“她眼里只有权势。”

    “她不配。”所有积攒的怨恨和失落,在这一刻冲破了堤岸,化成最利的刀子从他嘴里飞出去。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冷了下来,没有一丝情绪,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加刺骨,“你眼中只有东宫的权位罢了,从来没有明白过‘心意’为何物。

    又在乎过旁人的真心?”“本王的东西,给澈儿的,与你,与东宫,无半点相干。”

    “若觉得碍眼,扔了便是。不用特意拿过来还了,免得互相厌烦。

    “说完,他就不再看她了。黑色长袍挥洒出一条冷硬坚决的弧度。”

    萧墨寒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形带给她的压迫感,简直令人透不过气来。

    “太子妃眼中装着的,除了东宫的权利和天下的江山又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呢?”

    他每一句话都如寒冰上的刀刃,刺进了云芷最敏感的部位。

    不是因为他说错,而是因为他竟然会这样看她。

    她只是想撇清关系,不想让这枚玉佩成为别人攻打东宫的把柄,不想让澈儿牵扯进这个漩涡当中去。

    可到了她手里,就成了她嫌、她鄙、她只认权不认人。

    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盖,血液都仿佛冻结。但这刺骨的冰冷过后,她并未崩溃,心头反而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

    是啊,她还能奢求什么?

    奢求他能看透她恪守的宫规之下,那份小心翼翼的回护?还是奢求他能体谅她身为太子妃的不得已?

    云芷缓缓抬起了眼睛,她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里此刻是清透的,没有半点污垢和眼泪。

    云芷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他,然后嘴角轻轻勾起。那不是笑,那是比哭更让人绝望的凉薄。

    “王爷的心意,原来是可以随便扔掉的东西。她的声音很轻,也很稳,像是在说一个再清楚不过的道理。臣妾…受教了。”

    萧墨寒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预料到了她的争辩,哭闹,愤怒,却没有料到,她竟会有如此回应!

    平静、疏远之中还带有几分…轻蔑?她居然!一把火呼地蹿过脑子,再也不想看见这张让他失控的脸,“滚!”

    萧墨寒猛地转身。玄色袍袖在空中甩出一道冷硬决绝的弧线,“砰”殿门被他重重地摔上,巨大的声音震得檐下的积雪簌簌落下,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风又灌满庭院。青禾白着脸冲上来“娘娘”。

    云芷仿佛没听见似的,立于原地不动,过一会儿才慢慢垂头,瞧向自己掌心里的那方墨玉螭龙佩。

    玉佩依旧温润,只是她的掌心,已然一片冰凉。

    “砰—”殿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了,巨大的声响使得人心发麻。那一扇门,把没有说出口的话给撞碎了,也把两个世界给隔离开了。

    云芷僵在了那里,血液一点点被冻住了。耳边还回荡着萧墨寒说的话【你眼中只有东宫权位【从来都没有在意过别人的真心】?【扔了也就罢了,徒增两人彼此的厌恶】

    原来在他心中,她是这样一个贪恋权力、虚伪不堪的女人?

    三年前的误会还不算。

    三年之后,他不但没有给她申辩的机会,反而又为她定下了罪名。

    刺骨的寒冷混杂着滔天委屈、愤怒一瞬间将她吞没。

    她缓缓收了手,握紧那枚玉佩。

    转身。声音沙哑,但很平静。

    “青禾,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