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延庭不承认。

    老首长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行,你就嘴硬吧。”

    他顿了顿,没再追问,只是沉声说了句,“分寸自己把握好。”

    “放心。”沈延庭抬手捏了捏眉心。

    看来,爷爷十有八九是猜到了。

    ——

    接下来的几天,沈延庭一直在外面执行任务。

    海城遗产调查那边,宋南枝还没有收到确切的消息。

    趁着这段时间,她刚好能把心思扑在防晒帽上。

    陈记裁缝铺。

    一进门,往日那些堆在墙角的碎布旁边,放着一小摞新的布料。

    同样是边角料,但这些料子能看出来质地很好。

    在物资相对匮乏的海岛上,还是不常见的。

    宋南枝拿起来一块,指腹轻揉了一下,看向工作台前正在熨烫衣服的陈子烨。

    “陈师傅,这些料子......前几天怎么没见过?”

    “我看着可都是些好料子。”

    陈子烨握着熨斗的手顿了一下。

    不愧是懂行的,一打眼就能瞧得出来。

    他抬了抬眼,随口说道,“哦,这些啊。”

    “这两天收拾库房,翻出来了些陈年旧料,估计是哪个委托寄卖剩下的。”

    “我看着颜色质地都还行,你拿来做帽子也合适,就搬出来了。”

    宋南枝点点头,笑着应声,“那可太好了,这些料子做出来,肯定更舒服耐用。”

    她走到工作台的另一边,拿起之前画好的几种样图。

    “那咱们抓紧开始吧?”

    陈子烨放下熨斗,走到她身边,眼角带笑,“好,听你的。”

    宋南枝低头专注地给布料划线,陈子烨会恰逢其时地递过来剪刀。

    她需要远处的尺子,他总会抢先一步递到她手边。

    宋南枝拿起尺子,顿了一下,看向陈子烨,“陈师傅,要不咱们分下工?”

    “好......”

    宋南枝拿起图样,摊在工作台上,用指尖点着几个关键部位。

    “麻烦陈师傅把这里收下线,还有这里......”

    她讲得专注,一抬头,发现陈子烨的目光没未完全落入图样上。

    “陈师傅,你在听,吗?”

    陈子烨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听着呢。”

    宋南枝没再追问,“那你就负责帽身的缝合?”

    “好,没问题。”

    ——

    天色渐黑的时候,他们合作的第一批成品终于做好了。

    宋南枝放下手中的剪刀,下意识地抬起双臂,舒展久坐疲惫的身子。

    那动作,像猫咪伸懒腰。

    陈子烨不经意地瞥过去,手中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累了?”

    宋南枝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脖颈,露出一个倦意的笑,“总算是做完了。”

    “你歇会,我来整理装箱子。”

    “嗯。”宋南枝没拒绝,她自打怀孕之后,精力确实不太够。

    陈子烨剪断最后一顶帽子的线头,轻轻抚平帽檐上的褶皱。

    递给她,“怎么样?”

    宋南枝拿在手上,夸赞道,“陈师傅的手艺,真不错。”

    “我一直有点好奇,你留过洋,见多识广。”

    “怎么会选择回来,安安心心地做裁缝呢?”

    在这个年代,裁缝虽然是一门好手艺,但“留洋归来”,显得有些过于平凡了。

    陈子烨侧过头,嘴角扯出一丝笑,“觉得这行当,配不上“留洋”这俩字?”

    “我不是那个意思。”宋南枝连忙解释,“只是觉得,以你的学识,或许有更宏大的选择。”

    陈子烨找来了个纸箱子,淡淡道,“裁缝挺好的。”

    “一针一线,一尺一寸,布料从平面到立体。”

    “这个过程,很实在,每一件成品,都有它的灵魂。”

    他轻笑了一声,“况且,职业哪有高低贵贱之分?”

    宋南枝怔住了片刻。

    没想到,在这个年代,她也能找到知音。

    在陈子烨身上,她看到了一种与沈延庭,与这个时代所不同的气质。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

    可能被沈延庭误导了。

    宋南枝:“你说得对,是我局限了。”

    陈子烨推了推眼镜,轻松道,“要不是学了这手艺,怎么能帮上宋同志的忙?”

    他合上箱子,“收拾好了,走?送去军区?”

    宋南枝起身。

    两人来到军区后勤部门,负责接收的主任一看到帽子,立刻眉开眼笑。

    “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这帽子又遮阳又透气。”

    “关键样式还好看,可比我们之前发的草帽强太多了。”

    “我一定向上级给你们请功!”

    宋南枝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主任您太客气了。”

    “能帮上军区同志们的一点小忙,我们也高兴。”

    “对吧?陈师傅?”

    陈子烨微笑着颔首,并未多言。

    “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大阵仗,原来是宋同志啊?”

    宋南枝回过头,看到了张熟悉的面孔,妇联的主任王绣花。

    后勤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尴尬地打圆场。

    “王主任和许同志也来了,宋同志他们是来给军区送......”

    “送什么?”王绣花不等后勤主任说完,就打断她。

    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纸箱子,“送温暖?宋南枝同志可真是心系我们军区。”

    宋南枝不接她的话茬,对后勤主任说,“主任,帽子都在这里了,您清点一下。”

    王绣花见自己被无视,声音拔高了几分,“我以为是什么呢?做了几顶破帽子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不就是靠着点小恩小惠,到处笼络人心。”

    “怎么?攀上沈团长还不够,现在又想来我们军区显摆你的能干了?”

    宋南枝的眼神冷了下来,她原本不想与这种人纠缠的,可对方蹬鼻子上脸。

    她抬起眼,直凌凌看向王绣花,“王主任,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想替许同志出头。”

    “不就是因为许同志给你们家孩子补课吗?”

    这事,还是沈延庭跟她讲的。

    “说起来,这补课的情分,不也算是“小恩小惠”?”

    “怎么在你那理所应当,到我这,就成了笼络人心了?”

    她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

    “你......胡说八道什么!”王绣花脸上有些挂不住。

    眼神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旁边的陈子烨。

    “宋南枝,我看你就是个不安分的!沈团长才出去了几天啊,你这就跟别的男人勾搭上了?”

    “你嘴巴放干净点!”陈子烨猛地向前,将宋南枝护在身后。

    平日里温和的脸上青筋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