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星古道。
银白星河光流从残破殿门之内倾泻而出,照得整条古道一片通明。
厚重白雾被星力冲开,那扇高达数丈的星辰石门缓缓向内退开,门轴转动之声低沉悠远,像是沉睡了万古的巨兽在缓缓吐息。
门内一片星辉流淌,看不清深浅,只有一股比外面浓烈十倍的古老气息,夹杂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寒,扑面而来。
“门开了!”
古道之上立刻哗然,数十名散修纷纷骚动起来,有人下意识向前踏了两步,又忌惮地停住。
孙长老当先反应,鎏金战甲上银光一闪,整个人已经踏空而起,声音如雷贯下:“流光宗弟子听令,随我入殿!先入者为功,殿内机缘,一件都不许让外人沾手!”
六名弟子应声而动,六道流光长剑相互交映,转眼便结成一道剑阵护在长老身侧。
七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径直冲入星河光流之中。
散修们这才彻底炸开,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向上涌,谁也不肯落在后面。
“还等什么!流光宗吃肉,我们喝汤也好!”
“这星力我认得,是上古星力,一滴就能抵十枚上品元晶!”
几十道身影蜂拥而至,把一个数丈宽的殿门挤得水泄不通。
就在这片混乱中,一道毫不起眼的青灰身影,从断裂石像顶端悄然滑下。
陆风落地时脚掌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周身气息收敛到神婴境一层巅峰的模样,混在一群急红眼的散修里,和那些衣着破旧的中年武修并无区别。
镇兽牌已经被他彻底炼化,沉入识海最深处,一丝气息都没外泄,自然也不用担心暴露的风险。
“流光宗那七人先进去了,慕容家的人虽然暂时没有发现,想来定然躲在暗处,准备坐收渔利。”
陆风余光扫过两侧山林,心里算得很清楚,流光宗想杀他,慕容家想做渔翁,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向前走了十几步,忽然顿住。
殿门之外约三丈的范围内,灰白石面上那块块星纹亮得刺眼,走在最前的几个散修一脚踏进去,脸上的兴奋还未褪去,脚底就冒起一线白烟。
“烫!烫死我了!”
一个蕴丹境老者嘶声痛呼,整个人跳着脚向后弹,鞋子已经烧穿,脚底一片焦黑。
另一个神婴境中期的汉子扎得稳些,咬牙往里多撑了两步,结果浑身灵光骤然被星力抽得一干二净,护体劲气直接碎掉,一口血喷出来,狼狈栽到旁边。
“这星力认境界!”
陆风心头一动。
他试着踏进去一步,脚下星纹亮了一瞬,一股细密的撕裂之力顺着脚底往上钻。
但力量并不算强,反而有些像在“验”,在试探他的底细,以及对他展开考验。
他从储物空间中取出镇兽牌,握在掌心,没有催动,只是让它贴着手心。
星力触及牌身一刹那,那股撕裂之力如同遇到主人的猎犬,骤然温顺下去,围着他的腿脚绕了一圈,便自行散去。
“果然,这些星力就算不是镇兽牌的主人设下的,也与之关系匪浅。”陆风眼底一亮。
有了这一层,他在这片星门前,就等于有了通行证,完全可以将这里变成对抗流光宗和慕容家的绝佳地点。
不过这一点,目前绝不能暴露,否则,两大势力有所防备,可就不好了。
于是陆风故意学着旁边那些散修的模样,一步一停,动作艰难地往前挪。
每走一步都装出被星力灼得龇牙的模样,最后半是踉跄地跨过殿门,混入人流。
身后几名流光宗留守弟子正在门侧拦人盘查,手里托着一枚记录影像的灵镜,对着每一个入殿者照上一遍。
“等等!那个青灰衣裳的!”
一名弟子喝了一声。
陆风脚步一顿,回头时脸上是一副愁眉苦脸,被星力折磨得够呛的神色。
“师兄……我只是想进去捡件残器换点元晶,我修为低,不敢争任何东西。”
那弟子用灵镜照了他一下,镜面灵光微闪,浮出一层薄薄的神婴境初期气息。
弟子嗤了一声,脸上不耐:“神婴境初期也敢往里闯?行,进是能进,别往内殿凑,凑近了生死自负。”
“多谢师兄。”陆风低头赔笑,转身就走。
身后那弟子还对同伴嘀咕了一句:“这一路上来的都是些送死的废物。”
陆风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殿门另一侧的山林里,三道黑袍正贴着崖边缓缓移动,为首那人压低嗓音:“那些身影之中,恐怕就有混入其中的陆风。”
此时此刻,如果陆风真要进入其中,浑水摸鱼无疑是最好的做法。
“要不要现在动手?”闻言,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
“动什么手,大管事说了,殿内再算,我们跟进去,别跟流光宗撞面。”为首之人没好气开口。
随后三道黑影一闪,借着殿门星辉的间隙,悄无声息滑了进去。
殿门内,是一条极长的星纹甬道。
甬道两侧立着一排排残破的石柱,柱上星纹暗淡,柱底处还残留着一些旧年的血痕与破甲碎片,看样子这处遗迹在很久以前就被打开过,也死过人。
陆风走在人群中间,目光扫过脚下石道,忽然慢下脚步。
前方甬道尽头,是一条斜斜向上的巨大台阶,两侧台阶之上,隐约盘踞着一尊尊覆满星尘的石像。
这些石像都低着头,双手结着某种古印,看不出是死物还是活物。
而就在他踏入台阶前的一瞬,识海之内,镇兽牌轻轻一震,一道久远的警示意念传来,模糊不清,却足够让他读懂其中一层意思。
——往上,便不是试炼了。
就在这时候,前方台阶上已经响起惨叫声。
最先冲上去的几名散修,刚踏到第三个台阶,那尊垂首的石像忽然缓缓抬起头颅,石掌中凝出一柄星力长矛,直接横扫而出。
血洒台阶。
陆风身后的散修人群猛地停下脚步,方才的狂热瞬间冷了下来。
而台阶顶端,孙长老的声音透过重重星力传下来,带着几分冷笑:“一群蝼蚁也敢抢在前面,先让他们替我们试试这上古禁制,死了倒是落个干净。”
话音落下,六名流光宗弟子的剑阵又向前推了一截,毫不顾及台阶上那些挣扎的散修。
陆风抬头望向那层层叠叠的星纹台阶,握着镇兽牌的手,悄然收紧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