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食堂VIP
龙虎山的清晨，是在悠扬的钟声与食堂飘出的袅袅炊烟中开始的。
经过一夜的星辰淬体和清晨的吐纳修炼，知秋只觉得腹中空空，那口先天之炁运转得再顺畅，也抵不过少年人身体最本能的饥饿感。他随着人流，走向位于天师府西侧，靠近后厨的一处宽敞斋堂。
斋堂内陈设简朴，一排排长条桌椅擦拭得干干净净。此刻已是人头攒动，弟子们井然有序地排队打饭。空气中弥漫着米饭、蒸馍和清淡蔬菜的香气，虽不浓郁，却让人心安。
知秋排着队，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打饭窗口后方，那个忙碌的、如同圆球般滚来滚去的庞大身影。
那是一位极其富态的胖道士，约莫四十来岁年纪，身高体阔，尤其那圆滚滚的肚子，将身上的灰色厨役道袍撑得紧绷绷的。他脑袋溜圆，面色红润，油光满面，一双小眼睛却炯炯有神，透着精明与专注。此刻，他正挥舞着一把大锅铲，在一个巨大的铁锅里飞快地翻炒着什么，动作竟是出人意料的敏捷。汗水顺着他光亮的脑门滑落，他也顾不上擦，只是口中不时吆喝着帮厨的小道士们：
“火候！火候要够！青菜下去不能蔫！”
“豆腐！那边的豆腐小心点端，别碎了！”
“粥！看看粥稠不稠！”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这位便是天师府食堂的主理，张乾鹤，道号“鹤鸣”，不过弟子们私下里更习惯称他“胖师叔”或直接尊称“张师傅”。据说他年轻时也曾是修行上的好手，后来不知怎地痴迷上了厨艺，便主动请缨掌管了这关系到全山上下几百口人肚皮的要害部门，并且一干就是二十年，地位稳如泰山。
终于轮到知秋。他递上自己的食牌，张乾鹤头也没抬，熟练地舀了一大勺清炒时蔬，又夹了两个大白面馒头放进他的餐盘，顺口道：“新来的？多吃点，正长身体。”
“谢谢师叔。”知秋道了声谢，端着餐盘找了个空位坐下。
天师府的斋菜，味道清淡，讲究原汁原味，油盐放得都极有分寸，对于养生修心而言，自是上选。但对于知秋这个灵魂来自物质极大丰富、口味被各种调味品养刁了的现代人来说，连续吃了这么多天，难免觉得有些……过于寡淡了。
尤其是眼前这盘清炒青菜，火候掌控得极好，碧绿爽脆，但除了盐味和菜蔬本身淡淡的清甜，几乎再无其他层次。他吃着馒头，就着青菜，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前世那些令人食指大动的佳肴，哪怕是简单的一盘炒青菜，也能通过蒜蓉、蚝油、或者少许干辣椒爆香，带来截然不同的风味体验。
“唉，要是能有点蒜蓉或者蚝油就好了……”他无意识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蒜蓉？蚝油？那是何物？”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在他身边响起，带着浓浓的好奇。
知秋吓了一跳，抬头一看，竟是胖师叔张乾鹤不知何时站到了他旁边，一双小眼睛正灼灼发亮地盯着他，手里还拎着那把标志性的大锅铲。
原来，张乾鹤刚忙完一阵，正习惯性地在食堂里巡视，看看弟子们用餐情况，恰好听到知秋这句嘀咕。作为一位将厨艺视为第二生命的厨师，任何他没听过的、可能与“吃”相关的新鲜词汇，都足以引起他巨大的兴趣。
“啊？师叔……”知秋一时语塞，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这个年代的民国，调味品远不如后世丰富，蒜蓉或许还有，但蚝油……估计还没普及开来，尤其是在龙虎山这等清修之地。
张乾鹤一屁股坐在知秋对面的长凳上，那长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身体前倾，目光更加热切：“小娃娃，你刚才说的‘蒜蓉’我晓得，大蒜捣碎嘛，偶尔也用。但那‘蚝油’是啥玩意儿？也是一种油？用啥做的？味道如何？”
他连珠炮似的发问，那架势，仿佛知秋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他就不走了。
周围几个正在吃饭的师兄也好奇地看了过来。张怀义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凑热闹道：“胖师叔，啥事啊？找我小师弟探讨厨艺？”他冲着知秋挤眉弄眼，意思是“你咋还懂这个？”
知秋心中念头急转，知道糊弄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凭借前世记忆解释道：“回师叔，这‘蚝油’……弟子也是偶然听山外行商提起过，据说……是用一种海里的牡蛎，俗名生蚝，取其汁液，经过熬煮、浓缩，再加入糖、盐等调料制成的一种调味品。色泽棕褐，味道……极其鲜美醇厚，用来拌菜、烧菜，能提鲜增香，让菜肴风味更有层次。”
他描述得尽量简单，但“鲜美醇厚”、“提鲜增香”、“风味层次”这些词，还是让张乾鹤的眼睛越来越亮！
“生蚝……熬煮浓缩……提鲜增香……”张乾鹤喃喃自语，作为一名资深厨师，他瞬间就理解了这种调味品的潜力和独特之处！龙虎山深处内陆，海鲜极其罕见，更别说这种闻所未闻的调味品了。他脸上露出极度惋惜和向往的神情：“唉！可惜！可惜啊！此等妙物，竟无缘得见，无缘得尝！”
但他随即又看向知秋，目光热切得像要喷出火来：“小娃娃，你既然知道此物，可还知道其他……嗯，类似能让菜肴更好吃的法子？不拘是什么，说说看！”
张乾鹤掌管食堂二十年，早已将厨艺琢磨到当前条件下所能达到的极致。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更渴望突破，渴望接触到新的理念和技法。知秋刚才无意间的一句话，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窗户。
看着胖师叔那充满求知欲的眼神，以及周围师兄们好奇的目光，知秋知道，今天不拿出点“干货”是不行了。他想了想，这个时代龙虎山能用的食材和调料有限，太复杂的肯定不行，但一些简单的理念和小技巧，还是可以借鉴的。
他斟酌着开口道：“师叔，蚝油我们暂时没有。不过，弟子觉得，或许可以从其他方面想想办法。比如……‘鲜味’的来源，不一定全靠海鲜。”
“哦？怎么说？”张乾鹤身子又往前探了探，几乎要趴到桌子上。
“弟子曾听闻，一些菌菇，比如香菇，晒干之后，其味道会变得更加浓郁。若是用温水将干香菇泡发，取其泡发后的汁水，用来代替部分清水烧菜、或者作为汤底，或许也能增加一种独特的鲜味？”知秋提出了第一个建议。利用菌菇提鲜，这在后世是常见手法。
张乾鹤闻言，猛地一拍自己光亮的脑门，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妙啊！香菇！菌菇之鲜！我怎么就没想到深究这一层！”他如同醍醐灌顶，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平日里也用香菇，但多是直接入菜，却未曾想过专门取其汁水作‘鲜汤’！此法定然可行！”
他激动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看知秋的眼神简直像看一件稀世珍宝。
知秋受到鼓励，继续道：“还有，炒制青菜时，若是能先用少许姜末在热油中爆香，再下青菜急火快炒，或许能借姜的辛香之气，压住青菜偶尔带的些许土腥味，同时激发出不同的香气？另外，若是有些豆制品，比如豆腐，在烹制前，能先用少许盐水稍微浸泡片刻，或许能让其更加紧实，不易碎，且内部更入味？”
他结合前世的一些家常小技巧，尽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说了出来。什么“美拉德反应”、“蛋白质水解”之类的科学原理自然没法讲，但实际效果却可以描述。
张乾鹤听得如痴如醉，时而皱眉思索，时而抚掌恍然。他作为经验丰富的大厨，一点就透，立刻明白了这些简单方法背后可能带来的提升。
“姜末爆香……盐水浸豆腐……好好好！”张乾鹤激动得站起身来，在原地转了两圈，一把拉住知秋的手（幸好知秋现在是圣体道胎，不然估计得被捏碎），“小娃娃！不！知秋师侄！你真是……真是我老张的知音啊！这些法子听着就靠谱！比那些空谈什么‘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强多了！”
他转头就对帮厨的小道士吼道：“快去！把我珍藏的那包上等干香菇拿出来！还有，今天中午的炒青菜，分出一半，按知秋师侄说的，用姜末爆香的法子炒！豆腐也按他说的，用盐水泡上！”
他雷厉风行，说干就干，拉着知秋就往厨房后间走：“来来来，师侄，你在一旁看着，咱们这就试试！”
张怀义和周围几个师兄都看傻了。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胖师叔对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刚入门的小师弟，如此热情甚至可以说是……恭敬？
“乖乖……小师弟这是……把胖师叔给征服了？”一个师兄喃喃道。
张怀义摸着下巴，嘿嘿直笑：“我就说吧，我这小师弟，无所不能！连厨艺都能指点胖师叔了！以后咱们有口福了！”
中午的斋饭，注定有些不平凡。
当那盘用姜末爆香炒制的青菜被端出来时，那股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带着一丝诱人焦香和辛香的气息，瞬间吸引了不少弟子的注意。
“咦？今天的青菜好香啊！”
“好像有点不一样？”
而当他们尝到嘴里时，更是眼前一亮！青菜依旧爽脆，但入口先是一股恰到好处的姜的辛香，不仅去除了可能存在的些许土气，更将青菜本身的清甜衬托得更加突出，味道层次丰富了许多！
紧接着，一道用香菇汁代替清水烧制的卤水豆腐也出锅了。豆腐因为经过盐水浸泡，果然不易碎，形态完整，咬开后，内部吸饱了汤汁，而那汤汁因为融入了香菇浓郁的鲜味，变得异常醇厚鲜美，与豆腐的豆香相得益彰，让人回味无穷！
斋堂里响起了一片低低的惊叹和议论声。
“这豆腐……太好吃了！”
“今天的菜怎么回事？胖师叔手艺又精进了？”
“听说……是知秋小师弟提了点建议？”
“真的假的？小师弟还懂这个？”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越来越多的弟子涌向打饭窗口，点名要尝那“新式”炒青菜和卤水豆腐。原本准备的食物很快就被抢购一空，后来者只能望而兴叹。
张乾鹤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空前热烈的场面，听着弟子们由衷的赞叹，胖脸上笑开了花，油光锃亮。他用力拍着知秋的肩膀（知秋再次庆幸自己是圣体道胎）：“看到了吗？师侄！看到了吗？这就是变化！这就是提升！哈哈哈！我老张做了二十年饭，今天才算真正开了点窍！”
他越看知秋越是顺眼，直接从怀里摸出一块黑黝黝、非金非木的令牌，塞到知秋手里：“拿着！这是师叔我的‘特制饭牌’！以后食堂，你随时来，想吃什么，只要库房里有的，跟师叔说，师叔单独给你做！管饱！管好！”
那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膳”字。周围看到这一幕的弟子们，眼睛都直了！胖师叔的特制饭牌！这可是连几位长老都不一定有的待遇！意味着食堂永远的最佳席位和最优先供应权！
张怀义怪叫一声：“哇！胖师叔你偏心！我跟你要了这么多年你都不给！”
张乾鹤眼睛一瞪：“去去去！你小子就知道吃现成的！哪像知秋师侄，是真懂行！能给我这食堂带来新气象！这叫能者多劳，智者优待！”
知秋握着令牌，有些哭笑不得，但心中也是一暖。他这算是……凭“技术”赢得了尊重和特权？
“多谢师叔。”他诚恳道谢。
“谢什么！该我谢你！”张乾鹤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以后在山上，想吃啥，尽管开口！”
从这一天起，知秋在龙虎山的“团宠”地位，再次得到了巩固和提升。不仅是因为他天赋异禀，深得天师和几位顶尖师兄的看重，更因为他用另一种方式——美食，征服了全山大部分弟子的胃。
胖师叔张乾鹤果然信守承诺，时常拉着知秋探讨“厨艺”，尝试各种基于现有条件的小改良。而知秋偶尔提出的一些新奇想法，也总能给天师府的斋菜带来意想不到的提升，让弟子们的伙食水平整体上了一个台阶。
甚至后来，连张静清天师在某次用餐后，都微微颔首，对侍立在旁的弟子说了一句：“近日斋菜，颇合自然之妙，火候与调味，更见心思。”
此言传出，张乾鹤更是激动得一夜没睡，对知秋简直视若神明。
而我们的知秋小师弟，则凭借着这枚“特制饭牌”，真正实现了在龙虎山“饮食自由”，为他那正在高速成长的先天圣体道胎，提供了充足而优质的能量来源。
修行之路漫长，能有一口称心如意的饭吃，无疑是莫大的幸福。知秋觉得，自己穿越后的这道士生涯，开局虽然惨烈，但这后续的发展，倒是越来越有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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