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爆炸头与破涕为笑
死寂。
极致的死寂，如同厚重的冰层，冻结了整个陆家堡大厅。
少年陆瑾瘫坐在红地毯上，浑身尘土，发髻散乱，锦衣华服也掩不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狼狈。他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地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羞耻、挫败与自我怀疑。
逆生三重……三一门绝学……自己苦修多年的依仗……在对方那一巴掌面前，竟如同孩童的嬉闹般可笑。
一滴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眼角滑落，砸在地毯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但那微微抽动的肩膀，却暴露了他内心几乎崩溃的情绪。
一个骄傲少年的自尊，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陆宣和陆家众人面露焦急与心疼，却碍于场合，不知该如何上前安慰。满堂宾客神色各异，有同情，有惋惜，也有少数人眼中藏着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吕慈撇了撇嘴，似乎觉得有些无趣。王蔼则微微摇头，不知在想什么。
张之维依旧喝着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凝重的、尴尬的、几乎让人窒息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
就在这时——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颗石子，打破了这令人难堪的寂静。
知秋从张之维下首的座位上站起身，他没有看任何人，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少年天真与好奇的神情，几步就走到了依旧瘫坐在地、肩膀微微耸动的陆瑾面前。
他没有去搀扶，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反而，他蹲下身，凑近陆瑾，用不大不小、却足以让附近几人听清的声音，带着一丝“献宝”般的雀跃，说道：
“陆大哥，你别难过啦！之维师兄他……他修行时间比你长嘛！输了不丢人！你看你，头发都乱啦！”
他这话说得天真烂漫，仿佛完全没意识到场合的严肃与陆瑾的崩溃，更像是一个不懂事的弟弟在安慰闹别扭的哥哥。
陆瑾闻言，身体一僵，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混杂着羞愤和一丝被冒犯的恼怒看向知秋。这小子，是来看他笑话的吗？！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不明白这龙虎山的小道士想干什么。
然而，知秋仿佛没看到陆瑾眼中的怒火，依旧笑眯眯的，话锋一转：“陆大哥，输了比武没什么，我请你看出好戏！我刚学会了个好玩的小戏法，给你表演一下，保证你没见过！”
戏法？这种时候表演戏法？
所有人都觉得这小龙虎山弟子是不是脑子不太灵光？
陆瑾更是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刚要发作——
却见知秋已经站起身，后退两步，与他拉开些许距离。他脸上那“天真”的笑容收敛，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他没有结印，没有念咒，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陆瑾头顶上方的虚空。
心念微动，体内那口融合了阳雷特性的先天之炁悄然流转，同时，【响雷果实（弱化版）】那精细操控电流的能力被激发！
他没有凝聚威力巨大的雷枪，也没有引动声势浩大的天雷。他只是极其精妙地、控制着微量的雷霆之力，在陆瑾头顶上方尺许处的空气中，进行着极其复杂的压缩、震荡与结构重组！
滋滋……噼啪……
极其细微的、仿佛静电摩擦的声音响起。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陆瑾头顶的空气中，竟然凭空出现了一小团不过脸盆大小、不断翻滚、内部有细密白色电弧跳跃的……微型雷云？！
那雷云凝而不散，缓缓旋转，散发着微弱的雷鸣和一丝焦糊的气息（主要是臭氧），视觉效果竟有几分……可爱？
“这是……雷法？”有人低声惊呼，带着难以置信。将雷霆之力操控到如此精微、形成稳定云团的地步，这需要对雷法有何等恐怖的理解力和掌控力？！
就连一直淡然的张之维，端着茶杯的手也微微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知秋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陆瑾也愣住了，仰头看着自己头顶那团不断放电的小乌云，一时间忘了哭泣和愤怒，只剩下茫然。
就在这时——
知秋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手指对着那团微型雷云，轻轻向下一引！
咔嚓！
一道细小得如同发丝、亮度却恰到好处的白色电弧，如同拥有灵性般，从雷云中蜿蜒而下，精准地劈在了陆瑾那原本就因为摔倒而有些散乱的头发上！
没有痛感，没有伤害。
只有一阵极其轻微的、酥酥麻麻的感觉掠过头皮。
然后，在所有人呆滞的注视下——
陆瑾那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如同被无形的梳子逆向梳理，又像是接触了超强静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根根直立，向上炸起！
眨眼之间，一个标准的、蓬松的、颇具现代感的“爆炸头”，赫然出现在少年陆瑾的头顶！与他那尚且带着泪痕、一脸懵逼的俊朗脸庞形成了无比鲜明而滑稽的对比！
“噗——”
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极力压抑却依旧清晰可闻的笑声。
这笑声如同点燃了引线。
“哈哈哈哈哈！”
“我的天！爆炸头！”
“这……这是什么雷法？！”
“太搞笑了！”
压抑已久的大厅，瞬间被一阵爆笑和惊呼声淹没！之前那凝重、尴尬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滑稽一幕，冲得七零八落！
就连主位上的陆老爷子，看着自己孙子顶着一头爆炸头、茫然无措的样子，也忍不住抚须摇头，哑然失笑。陆宣等人也是哭笑不得，但看着陆瑾似乎并未受伤，只是模样搞笑，心中的担忧也减轻了不少。
吕慈先是愕然，随即指着陆瑾的爆炸头，毫无形象地拍着大腿狂笑起来。王蔼也忍俊不禁，用袖子掩住了嘴。
陆瑾直到听到满堂哄笑，才后知后觉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那触感……毛茸茸、蓬松松、根根直立……他就算看不到，也能想象出自己现在是何等“英姿勃发”的模样！
他脸上的羞愤瞬间被巨大的窘迫所取代，整张脸连同脖子都涨得通红！他下意识地想用手把头发压下去，可那头发被雷霆之力暂时赋予了“活力”，倔强地直立着，怎么也压不平！
“你……你！”他又气又急，指着知秋，却见对方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清澈，没有丝毫恶意，反而带着一种“你看，好玩吧？”的单纯意味。
再看看周围笑得前仰后合的众人，那原本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挫败感和羞耻心，不知怎地，竟然在这片笑声中……消散了大半。
是啊，败给张之维那种怪物，好像……也不是什么完全不能接受的事情了？至少，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自己这滑稽的爆炸头吸引走了，没人再死死盯着他失败的狼狈。
这么一想，他心中的郁结竟豁然开朗。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比自己还小、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化解了自己最难堪处境的小道士，心中的恼怒渐渐变成了哭笑不得，甚至……还有一丝微弱的感激。
“你……你这算什么戏法！”陆瑾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语气虽然还有些硬，但那丝敌意已经消失。
知秋嘿嘿一笑，散去那团微型雷云，走到陆瑾面前，伸出手：“陆大哥，戏法好看不？快起来吧，地上凉。”
陆瑾看着伸到面前的手，又看了看知秋那真诚（至少看起来是）的笑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握住，借力站了起来。
他一起身，那个醒目的爆炸头更是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现在众人面前，又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陆瑾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看着知秋那毫无心机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试图整理自己那不听话的头发。
满堂笑声中，之前那令人窒息的凝重与尴尬，已然烟消云散。
张之维放下茶杯，看着场中顶着爆炸头、与知秋站在一起的陆瑾，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知秋，微微摇了摇头，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几乎无人察觉的弧度。
这小子……倒是会来事。
经此一事，少年陆瑾的心态，无形中完成了一次淬炼与调整。而对龙虎山这位年纪最小、手段却最是“别致”的小道士张知秋，他心中已然留下了极其深刻、且颇为复杂的印象。
这份“爆炸头”的交情，或许将在未来，开出意想不到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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