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幽灵之名
废弃村落物资站被焚毁、守军全灭的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敌占区这片压抑而恐惧的泥沼中，激起了一圈圈不断扩散的涟漪。
起初，只是零星的流言在幸存的百姓间窃窃私语。有人说，那晚看到了金色的流星坠入敌营，随后便是雷声阵阵，天火焚城；有人说，是山中的神仙看不惯妖魔横行，派下了天兵天将；还有更具体的，信誓旦旦地声称看到了一些身影，迅捷如风，出手狠辣，尤其是为首一人，脸上似乎戴着能发光的“眼镜”，在黑暗中如同鬼魅的眼睛。
这些传言破碎而离奇，夹杂着百姓朴素的愿望和对侵略者刻骨的仇恨，在残破的村庄、隐蔽的山洞、颠沛流离的难民队伍中悄然流传。它们给了绝望中的人们一丝虚幻的慰藉，一个可以寄托仇恨的对象。
然而，当这消息通过各种渠道，最终摆到占领军高层，尤其是负责此区域治安与后勤的异人头目案头时，味道就完全变了。
滏阳城，这座原本还算繁华的县城，如今已成了侵略者在此区域的一个重要据点。城头飘扬着异族的旗帜，街道上往来巡逻的士兵面色倨傲，偶尔有穿着黑色或深紫色服饰、气息阴冷的“影众”沉默地走过，引得普通士兵和本地居民纷纷避让。
原县衙大堂，如今成了临时指挥部。烛火摇曳，映照着主位上一位面色阴沉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东瀛风格的武士服，外罩一件黑色羽织，腰间佩着长短两把太刀。他并非“影众”，而是来自东瀛异人界某个流派的正统武士，名为柳生宗信，负责此地军务及异人力量的协调。
在他下首，坐着几名气息各异的异人，有穿着僧袍却面露淫邪的和尚，有浑身笼罩在斗篷里、只露出一双惨绿眼睛的咒术师，还有两名眼神空洞、如同人偶般的“影众”小头目。
“废物！” 柳生宗信将一份情报狠狠拍在案几上，声音冷得像冰，“一个物资中转站，六名影众，三十名士兵，一夜之间，被人连锅端了！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对方是谁？有多少人？用了什么手段？一无所知！”
堂下众人噤若寒蝉。那名咒术师用沙哑的声音开口道：“柳生大人，现场勘查过了。战斗结束得很快，大部分士兵死于雷法和火焰符箓，影众……则多是死于精准而强大的单体攻击，有雷法灼烧的痕迹，也有被奇特劲力震碎心脉的，还有被某种极锋锐的力量洞穿了护身炁障……手段不一，但效率极高。”
“关键是，现场残留的炁息……” 僧袍异人接口，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非常纯粹，是道门正法，尤其是雷法，刚猛暴烈，绝非寻常散修所能为。还有……一种类似佛门金光的防御法术痕迹，但又有所不同，更为凝练。”
“道门正法？佛门金光？” 柳生宗信眉头紧锁，“中原道门和佛寺，不是大多封山自保了吗？谁敢在这个时候，派出如此精锐的小队深入我方腹地？”
“根据幸存难民之前提供的模糊信息和此次战斗痕迹分析，” 咒术师沉吟道，“对方人数应该不多，很可能在十人左右。行动极其迅捷，配合默契，战术目的明确——就是破坏和斩首。他们来去如风，没有留下任何标识和线索，就像……就像幽灵一样。”
“幽灵……” 柳生宗信重复着这个词，眼中寒光闪烁，“查！给我动用一切力量去查！我要知道这群‘幽灵’到底是谁，来自哪里！传令下去，各据点加强戒备，巡逻队加倍，再遇到类似的小股精锐，不许贸然接战，立刻发信号求援，务必咬住他们！”
“是！”
命令下达了下去，恐慌却也随之蔓延。尤其是 ang the rank and file soldiers and the lower-tier Yings. 原本以为占领区已基本肃清，只剩下一些零星的抵抗和待宰的羔羊，却突然出现了这么一支神秘而强悍的力量，能在夜间悄无声息地摸掉一个拥有六名影众驻守的据点，这无疑给所有敌人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听说了吗？那支小队，神出鬼没，专杀我们的人！”
“好像是从龙虎山下来的道士，厉害得很！”
“龙虎山？那不是道教祖庭吗？他们不是不管世事吗？”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有了！他们就像幽灵一样，戴着会发光的镜子，能看穿一切，抬手就是雷霆……”
类似的议论开始在敌占区的底层士兵和低级异人间悄悄流传。“幽灵”、“龙虎山”、“发光镜子”、“雷霆”这些关键词被反复提及，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而令人畏惧的形象。
“龙虎山幽灵”这个名号，不胫而走。
……
就在敌方因“幽灵”之名而疑神疑鬼、加强戒备之时，制造了这一传说的主角们，正潜伏在滏阳城外数十里处的一片茂密但已显枯败的山林中。
连续数日的行军和侦察，让小队成员脸上都带上了一丝疲惫，但眼神却愈发锐利。首次行动的完美成功，极大地增强了他们的信心，也让他们更加适应了这种敌后作战的节奏。
张知秋靠在一棵大树后，战术目镜闪烁着微光，正在分析着刚刚从一只由机关术控制的木鸟身上取回的情报——这是天工堂提供的联络工具之一，虽然简陋，但能跨越封锁传递简短信息。
“附近几个据点果然都加强了守备，巡逻队数量和频率增加了近一倍，而且……出现了新的能量反应。” 张知秋指着目镜上投射出的、只有他能看到的虚拟地图，“有一些移动速度很快的小队，似乎在主动搜寻着什么，能量属性与‘影众’类似，但更杂乱，可能是专门的追踪队伍。”
“他们在找我们。” 张怀义冷静地判断，“我们上次动手太干净利落，把他们打疼了，也打怕了。”
陆瑾冷哼一声，擦拭着长剑：“怕就对了！正好让他们尝尝惶惶不可终日的滋味！我们下一步目标选好了吗？哪个据点？”
“不，” 张知秋摇了摇头，关闭了目镜的投影，“敌人已经有了防备，再强攻据点，风险太大，不符合我们零伤亡的原则。而且，我们的目的不仅仅是破坏物资，更是要摸清敌人的底细，尤其是‘影众’的来源和他们的真正意图。”
他看向众人，目光沉静：“我们需要改变策略。从强袭，转为更隐蔽的渗透、侦察和……猎杀。”
“猎杀？” 田晋中好奇地重复。
“没错，猎杀。” 张知秋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目标，就是那些新出现的、主动出来搜寻我们的追踪小队。他们脱离坚固据点，在野外活动，正是我们最好的猎物。吃掉他们，既能削弱敌人的有生力量，获取情报，又能进一步加深他们的恐惧，让他们知道，就算躲在外面，也不安全。”
这个提议让队员们精神一振。相比于强攻坚固据点，这种在运动中歼敌的方式，更符合他们小队精干、灵活的特点，也更能发挥张知秋的侦察优势和众人的机动性。
“具体怎么做？” 张怀义问道，眼中已有思索之色。
张知秋再次打开战术目镜，调出地图：“根据木鸟传回的信息和我的侦察，敌人派出的几支追踪小队，活动范围大致在这一片区域。我们可以选择这里——” 他指向地图上一处标记着废弃矿坑和复杂丘陵地貌的地方，“作为预设战场。这里地形复杂，便于隐蔽和设伏，也容易切断他们的退路和求援。”
他详细布置了新的战术：“怀义，你带晋中和两位擅长潜行和布置陷阱的师弟，提前进入伏击区，利用水脏雷的特性布置一些延迟触发和干扰性的禁制，不需要杀伤，以制造混乱、阻碍通讯为主。”
“明白。” 张怀义点头。
“陆瑾，你和我，作为主要突击力量。一旦敌人进入伏击圈，由我先手利用星雷闪和目镜的弱点洞察进行快速削弱或击杀关键目标，你随后以雷霆之势进行正面强攻，务必在最短时间内造成最大杀伤。”
“正合我意！” 陆瑾眼中战意升腾。
“其余人，远程策应，封锁外围，防止漏网之鱼，同时戒备可能的援军。” 张知秋环视众人，“记住，这次是运动歼敌，速度是关键。打完立刻转移，绝不停留。”
计划已定，小队如同上紧发条的精密仪器，再次无声无息地运转起来。
两天后，午后。废弃矿坑区域，一片死寂，只有风声穿过空洞的矿洞，发出呜呜的怪响。
一支由五名“影众”和十五名精锐乱兵组成的追踪小队，正小心翼翼地搜索着这片区域。为首的一名“影众”小头目，鼻子不时抽动，似乎在空气中嗅着什么。
“队长，有发现吗？” 一名乱兵小头目低声问道。
“有一股很淡的……生人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炁息残留。” 影众小头目皱紧眉头，“很古怪，时断时续，对方很擅长隐藏。”
他们浑然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通过高处的观察点和张知秋的战术目镜，被龙虎山小队尽收眼底。
当这支追踪小队完全深入矿坑腹地，踏入一片相对开阔、四周却被矿渣堆和废弃工棚环绕的区域时——
“动手！”
张知秋冰冷的声音通过某种微小的传音法器在队员们耳边响起。
刹那间，异变陡生！
地面毫无征兆地变得泥泞粘稠，黑色的、带着阴寒气息的水脏雷如同活物般从地下渗出，缠绕上那些乱兵和部分“影众”的双脚，不仅迟滞了他们的动作，更在不断侵蚀他们的体力和炁息！
“敌袭！小心脚下！”
“是陷阱！”
追踪小队顿时一阵大乱。
几乎在陷阱发动的同一瞬间，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间般出现在那名正在试图驱散水脏雷的“影众”小头目身侧！张知秋的指尖凝聚着高度压缩的金光，在战术目镜的辅助下，精准无比地点向对方因施展术法而微微波动的腋下炁门！
那影众小头目反应极快，扭身格挡，但张知秋的速度更快！指尖金光如同毒蛇吐信，瞬间洞穿了他的护体黑炁！
“噗！”
伴随着一声闷哼，小头目动作一僵。
“雷法·天征！”
陆瑾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他整个人被炽烈的白色雷光包裹，如同雷神降世，从另一侧悍然杀入敌群！长剑挥舞，道道粗大的雷蛇疯狂窜动，主要目标直指那些被水脏雷困扰、行动不便的乱兵和低级影众！雷光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张怀义的身影在矿渣堆和工棚阴影间若隐若现，他不与任何人正面交手，只是如同最致命的刺客，每一次现身，都必然有一名试图组织抵抗或想要发出信号的敌人悄无声息地倒下，死因诡异。
田晋中等年轻弟子则占据制高点，以雷法和符箓进行精准的点射，清理着试图逃出核心战场的散兵游勇，并警惕地注视着周围动静。
战斗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失去了先机，又被分割削弱，这支追踪小队在龙虎山小队高效而致命的配合下，连像样的抵抗都无法组织起来，短短片刻功夫，便已死伤殆尽。
最后一名试图自爆伤敌的影众，也被张知秋提前洞察其能量汇聚点，一记精准的金光指力打断，随即被陆瑾一剑枭首。
战斗结束。清点战场，确认全歼，缴获了一些简陋的通讯符箓和标识地图。
“迅速打扫战场，抹除我们留下的明显痕迹，撤离！” 张知秋下令。
小队成员动作麻利，很快便消失在复杂的矿坑深处，只留下二十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诉说着又一次无声的猎杀。
消息传回滏阳城，柳生宗信的脸色更加难看。又一支小队全军覆没，而且是在野外被干净利落地吃掉了。
“幽灵……龙虎山幽灵……” 他喃喃自语，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这股隐藏在暗处力量的威胁和难缠。他们不再仅仅是破坏物资，更是开始主动猎杀搜寻者，行动莫测，战力惊人。
恐惧在占领军中进一步发酵。“龙虎山幽灵”的传说，不再仅仅是底层士兵的流言，开始真正引起敌方高层的重视和忌惮。这支神秘的小队，就像一根扎入敌人心脏的毒刺，虽然细小，却带来持续而剧烈的疼痛，并不断扩散着恐惧的毒素。
而张知秋等人，则在一次次的猎杀与转移中，不断磨合着队伍，锤炼着技艺，并将“龙虎山幽灵”之名，更深地刻入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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