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空无之影
凭借【他心通碎片】带来的敏锐灵觉，张知秋如同一个行走在阴影中的观察者，在这片规则混乱、人心叵测的核心区域谨慎穿行。他避开了数次明显的陷阱与埋伏，也远远绕开了几处散发着浓烈恶意与狂躁情绪的能量漩涡。怀中的子佩始终传来稳定而清晰的感应，指向谷地最深处，张怀义就在那个方向。
随着不断深入，周遭的环境变得越发诡异。光线不再恒定，时而如同白昼，时而又陷入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空间扭曲的现象愈发频繁，有时一步踏出，眼前的景象会瞬间切换，从繁花似锦的林地变为怪石嶙峋的戈壁。空气中弥漫的能量也变得更加狂暴且充满“个性”，有的区域冰寒刺骨，冻结神魂；有的区域则灼热如熔岩，灼烧炁息。
张知秋不得不时刻调整自身状态，以星辰之力定住己身，以乙木生机化解侵蚀，才能在这片愈发险恶的环境中艰难前行。
这一日，他循着子佩的指引，来到了一处极为奇特的地域。前方不再是茂密的森林或崎岖的山路，而是一片无比开阔的、仿佛被无形力量削平的巨大石台。石台通体呈暗灰色，表面光滑如镜，却又布满了无数天然形成的、复杂而玄奥的纹路，这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淌，如同活物。
石台的尽头，连接着一片深邃的、仿佛通往地心或者另一个维度的黑暗虚空，那里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庞大、古老、混乱，却又隐隐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秩序感，仿佛是这二十四节谷所有异常规则的源头。
而此刻，这片巨大的石台之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影。
粗略望去，竟有三十人左右！
这些人分散站立，气息各异，强弱分明。有的独自盘坐，周身异象纷呈；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更有甚者，周身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暴戾与杀气，显然并非善类。
张知秋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相对靠前位置的张怀义。他依旧是那身青布衣衫，背对着张知秋的方向，望着那片深邃的虚空，身形挺拔，气息比之前更加深沉内敛，那暗金色的炁息几乎完全收敛，但那份决绝与坚定的“意”，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清晰可辨。
除了张怀义，张知秋还认出了几个之前在密林聚会中见过的面孔，那个把玩漆黑能量的老道，那个操控彩色烟霞的中年人，那个半边脸刺青的巨汉……他们都在此地。
显然，这并非一次小规模的私下交流，而是一次更大范围的、更具指向性的……聚集！
是谁，有如此号召力，能将这么多心高气傲、行事乖张的异人聚集于此？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张知秋心中凛然，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并未踏上石台，而是凭借着《乙木长生功》赋予的极致隐匿之能，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了石台边缘一处极其隐蔽的、向内凹陷的岩壁裂缝之中。这里视角极佳，既能俯瞰整个石台，又完美地融入了环境，极难被发现。
他收敛全部气息，甚至连心跳与血液流动都几乎停滞，只留下一丝最精微的灵觉，如同无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向石台，同时全力运转【他心通碎片】，感知着场中那纷繁复杂的情绪洪流。
期待、焦躁、狂热、警惕、野心、贪婪、恐惧……种种情绪交织碰撞，让这片石台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心熔炉。
就在这片躁动不安的气氛达到某个临界点时——
没有任何征兆，石台尽头那片深邃的虚空，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身影，仿佛是从虚无中直接“渗”了出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焦点之处。
他出现的瞬间，石台上所有的嘈杂声、低语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掐断！
整个天地，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那是一个身形看起来并不算高大的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款式简单的粗布衣衫。他的面容……无法看清。并非有什么东西遮挡，而是仿佛笼罩在一层流动的、淡淡的迷雾之中，让人无法记住其具体的五官，只能感觉到一种极其独特的“空无”气质。
他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虚空融为一体，又仿佛独立于整个世界之外。他没有散发出任何强大的炁息压迫，也没有刻意彰显任何存在感，但当他出现的那一刻，他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整个天地的中心，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石台上的众人，反应各异。
张怀义等之前接触过他的人，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无比的崇拜与敬畏，纷纷躬身行礼，态度谦卑至极。
而那些初次见到他的人，则大多面露惊疑、震撼，乃至一丝不由自主的恐惧。他们能感觉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男子，其存在本身，就代表着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非常理”。
隐藏在岩缝中的张知秋，在那男子出现的刹那，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并非因为威压，而是他增强后的灵觉，以及体内那与周天星辰隐隐共鸣的星核，都在向他发出最强烈的警示——
危险！极度危险！
同时，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明悟，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无根生！
他就是无根生！
尽管从未见过，尽管面容模糊，但那种独一无二的、“空无”而又仿佛蕴含一切的矛盾气质，那种能轻易成为全场焦点、却又不带丝毫烟火气的存在方式，除了那位神秘莫测的全性掌门，再无第二人可想！
在张知秋的【他心通碎片】感知中，石台上众人的情绪，在无根生出现后，变得更加清晰而极端。崇拜者更加狂热，恐惧者更加战栗，野心家则似乎在评估、在算计。
然而，当张知秋尝试将感知投向无根生本人时，却感受到了一片……真正的“空无”。
没有情绪波动，没有善恶倾向，没有喜好厌恶……什么都没有。就像将一颗石子投入了无底深渊，连一丝回响都听不到。他的存在，仿佛就是一个纯粹的“无”，映照出他人的“有”。
这种绝对的“空”，比任何强烈的恶意或善意，都更加令人心悸。
无根生静静地站在那里，迷雾后的目光似乎随意地扫过石台上的每一个人。没有开口，没有动作，但一股无形的、仿佛源自规则层面的威压，却缓缓弥漫开来，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便是这场聚集的核心，是引导这一切的幕后之人，也是即将掀起的滔天巨浪的……源头！
张知秋屏息凝神，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即将到来。他倒要看看，无根生将这些人聚集于此，究竟意欲何为！这场注定载入异人界史册的“甲申之乱”，其真正的序幕，或许就在此刻，由这位“空无”之影，亲手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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