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赠法赠器，君子之交
雷光在千机峡谷外围一片风蚀形成的天然石林间停下。张知秋将背上的马本在小心地放下，靠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巨岩旁。他并未立刻歇息，而是警惕地以见闻色感知扫视四周，确认暂时没有追兵的气息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马本在倚靠着岩石，剧烈地喘息着，尽管胸口那灼烧般的剧痛已被张知秋的乙木长生炁压制下去，左臂也被初步复位，但连日的逃亡、重伤与精神的高度紧绷，早已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然而，他那双如同精密仪器般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着张知秋，里面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恍惚、难以言喻的感激，以及……一种近乎狂热的探究与震撼。
矿道出口那轻描淡写、却又石破天惊的四指，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那不是蛮力，不是他已知的任何一种破器法门，那是一种直指法器本质、洞悉其最细微结构与能量流转规律的……“神之眼”！
他一生浸淫机关炼器，自认在“技”的领域已登峰造极，窥见了“神机百炼”的门径，足以傲视同侪。但直到今日，直到亲眼目睹张知秋那匪夷所思的手段，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那不仅仅是力量，更是智慧，是境界！
“张……张道长……”马本在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先前在洞中多有冒犯，还请道长海涵！”
张知秋摆了摆手，取下水囊递给他，语气平和：“马先生不必多礼，同道相助，分内之事。况且，若非先生布下的那些精巧机关阻了追兵片刻，我们也没那么容易脱身。”
马本在接过水囊，猛灌了几口，清水滋润了干裂的喉咙，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他放下水囊，目光灼灼地看着张知秋，终于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张道长，方才……方才你破去器宗那些法器的手段……究竟是何原理？马某自认对法器结构也算熟知，却……却完全无法理解！那绝非简单的以力破巧！”
张知秋沉吟片刻。关于【神机百炼残图】的来源自然无法明言，但他对马本在此人观感不错，且对方是此道大家，或许可以有限度地交流一番，也能借此拉近关系。
他斟酌着词句，缓缓道：“并非什么特殊法门，只是对万物结构、能量流转略有所感罢了。法器亦是物，有其形，有其理，有其运转之‘节点’与‘脉络’。若能看透其本质，找到那最关键、最脆弱的一点，些许外力，亦可引发倾覆之效。”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听在马本在耳中，却不啻于惊雷炸响！
看透本质？找到关键节点？
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道尽了他毕生追求而未能真正触及的炼器至理！“神机百炼”的核心，不正是追求对“物性”的极致理解与掌控吗？而张知秋这番话，仿佛为他推开了一扇通往更高殿堂的大门！
马本在激动得身体都有些颤抖，他挣扎着想要坐直，眼神狂热：“看透本质……节点……脉络……妙！太妙了！道长一言，真是令马某茅塞顿开，拨云见日！枉我自称钻研‘神机’，却始终在门外徘徊，今日方知何为‘百炼’真意！”
他看向张知秋的目光，已然从感激、敬畏，彻底变成了对“知音”与“引路人”的崇敬！在他心中，张知秋已然不是一个单纯的救命恩人，更是一位在“道”的层面远远走在他前面的先行者！
激动过后，马本在渐渐冷静下来，但眼中的光芒却愈发坚定。他一生孤傲，痴迷技艺，最不喜欠人人情，更何况是这等救命与“指点”的双重恩情！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伸出那只尚且完好的右手，颤巍巍地伸进自己那件沾满油污的工装内衬里，极其小心地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枚非金非玉、材质奇特、布满了细微孔洞的淡灰色薄片，约莫巴掌大小，上面用某种特殊的精神烙印方式，记录着密密麻麻、如同繁星般的信息流。
另一样，则是一颗龙眼大小、色泽暗沉、表面有着天然螺旋纹路的金属圆球，看似不起眼，但仔细感知，却能发现其内部蕴含着一种极其稳定而又玄妙的空间波动。
“张道长，”马本在将这两样东西双手捧到张知秋面前，神色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种呈递毕生心血般的庄严，“大恩无以为报。马某身无长物，唯有这点微末伎俩，或许还能入道长法眼。”
他先指向那枚淡灰色薄片：“此乃马某对‘神机百炼’一些基础理念、核心思路的归纳与阐述，虽不及道长境界之万一，但或许能对道长有所启发，或是在未来炼制、修复某些器物时，提供些许参考。” 这几乎等同于将他立身之本的核心理念倾囊相授！虽然只是基础理念，未涉及具体修炼法门和最高深的核心技术，但其价值，对于任何炼器师乃至修行者而言，都是无价之宝！
接着，他又指向那颗金属圆球，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宝物赠英雄”的释然：“此物，是我机缘巧合下，以一块天生蕴含空间之力的‘芥子金’为主材，尝试炼制的储物法器原型。我称之为‘须弥珠’。其内约有半间房舍大小的稳定空间，可收纳死物。虽然炼制粗糙，尚有许多缺陷，远未达到我心中‘纳须弥于芥子’的理想状态，但用于临时存放物品，倒也方便。便赠与道长，聊表寸心，或许……能在道长日后行侠仗义时，略尽绵薄之力。”
须弥珠！ 这分明就是后世“噬囊”的原型！虽然空间不如成熟的噬囊，炼制手法也显稚嫩，但其所代表的，正是“神机百炼”在空间法器领域的开创性尝试！
张知秋看着马本在手中这两件沉甸甸的“礼物”，心中亦不免动容。他救马本在，初衷并非图报，但对方这份毫不藏私、倾心相赠的举动，无疑表明这是一个真正纯粹、知恩图报、将技术与情义都看得极重之人。
他没有虚伪地推辞，那样反而显得矫情。他郑重地伸出双手，接过了那枚承载着“神机”理念的薄片和那颗蕴含着空间之妙的“须弥珠”。
“马先生厚赠，知秋愧领了。”张知秋将其小心收起，肃容道，“先生之理念，开阔胸襟；先生之器道，巧夺天工。能与先生相交，是知秋之幸。”
见张知秋如此郑重地收下，马本在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真心喜悦的笑容，仿佛了却了一桩最大的心事。他精神似乎也好了不少，靠着岩石，语气轻松了些许：“道长言重了。今日能得遇道长，是马某之幸才对。他日若有机会，马某定当潜心钻研，将这‘神机百炼’完善，不负道长今日点拨之恩！若有差遣，只要不违背马某底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君子之交，其淡如水。
此刻，无需更多言语，一份基于救命之恩、技术共鸣与人格欣赏的深厚友谊，已然在这荒僻的石林中悄然缔结。
张知秋看着虽然疲惫却眼神明亮的马本在，知道这位未来的“神机百炼”大成者，其心中的火焰并未因这次劫难而熄灭，反而因为看到了更广阔的道路，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微微一笑，心中那因端木瑛之事而萦绕的阴霾，似乎也被这份纯粹的、充满希望的情谊驱散了几分。
“接下来，马先生有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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