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后院相谈,药香结缘
墨家议事堂关于任命苏清瑶为首席丹师的决定,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家族各个角落。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凝霜院,传到了正在悉心照料三个孩子的凌霜儿耳中。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调光玻璃,变得柔和温暖。凝霜院的主卧内,凌霜儿正坐在铺着厚厚绒毯的软榻边,手中捧着一本精心绘制的《灵植启蒙图鉴》,轻声细语地读给并排躺着的三个小家伙听。墨轩精力充沛,挥舞着小拳头,咿咿呀呀地似乎想抓住书页上流光溢彩的草药图案;墨辰则安静许多,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专注地看着母亲;最小的墨玥依偎在柔软的靠枕旁,吮吸着手指,昏昏欲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奶香和安神香的气息,温馨而宁静。
侍女小芸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禀报:“少夫人,外间传来消息,家主和长老们已正式决议,任命苏清瑶小姐为家族首席丹师,主持核心丹房事宜。” 顿了顿,小芸又补充道,声音带着一丝唏嘘,“听闻……苏家前些时日遭了唐家毒手,满门……唉,苏小姐是拼死才带着传承逃出来的,幸得少主相救。”
凌霜儿闻言,正准备翻页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深深的同情。苏家灭门……唐家追杀……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瞬间击碎了她之前可能存在的、因苏清瑶突然入住墨府而产生的一丝微小疑虑和疏离感。同为女子,她难以想象苏清瑶是如何承受这般家破人亡的剧痛,又是如何拖着伤体、怀着怎样的心情逃出生天的。
再想到自己产后体虚那段日子,苏清瑶虽未直接出面,但林老依据她提供的方子调配的药膳和那效果极佳的凝神丹,确实让她恢复得益处良多。这份间接的恩情,她一直记着。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混合着对苏清瑶遭遇的怜悯、对其坚韧的敬佩,以及一份同为母亲(或许还有一丝同被墨凛“安排”命运)的微妙共鸣。她之前那点因过往经历而对“新入府者”下意识的戒备,在此刻烟消云散。
她沉吟片刻,将图鉴轻轻放在一旁,对侍女吩咐道:“小芸,去备一份上好的‘暖宫养血茶’,用那支五十年份的血参切片,再配几样清淡温补的灵植糕点。一会儿我亲自去丹房探望苏小姐。”
“是,少夫人。”小芸应声退下。
凌霜儿又低头看了看三个孩子,对守在一旁的乳母细心叮嘱了几句,这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决定亲自去表达一份慰问与接纳之意。
不久后,凌霜儿并未带孩子,只带着小芸,提着食盒,来到了位于内府深处、守卫明显森严了许多的核心丹房区域。经过内卫的通传与确认,她们被引至丹房旁一间专供丹师休息、布置得颇为雅致静谧的暖阁。
苏清瑶显然刚结束一轮丹药的温养收尾工作,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清澈,仿佛沉浸在丹道中让她暂时忘却了悲痛。见到凌霜儿亲自前来,她显得十分意外和局促,连忙起身相迎,衣袖不经意间带倒了桌上一只空的玉瓶。
“少夫人!您……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快请坐!” 苏清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连忙示意侍女看座斟茶。她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清冽的药香。
“苏小姐不必多礼,快请坐。” 凌霜儿温和地笑着,示意她不必紧张,自己在铺着软垫的梨花木椅上坐下,将食盒轻轻放在桌上,“听闻你正式执掌丹房,事务繁忙,特来看看你。也……刚听说苏家之事,” 她的声音放缓,带着真挚的关切,“还请节哀顺变,务必保重自己的身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听到“苏家”二字,苏清瑶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她迅速低下头,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肩膀微微抖动,低声道:“多……多谢少夫人挂怀。” 这声问候,触到了她内心最深的痛处,却也带来了一丝被人记挂的暖意。
凌霜儿体贴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示意小芸将食盒打开,顿时一股混合着血参甘醇和灵植清香的温热气息弥漫开来。“这是我让小芸准备的暖宫养血茶和一些点心,你刚炼完丹,耗神费力,喝点热茶暖暖身子,补补气血。”
苏清瑶看着那杯色泽莹红、灵气盎然的茶汤,心中感动,声音更咽:“让少夫人费心了……清瑶……愧不敢当。”
“举手之劳而已。”凌霜儿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了吹气,将话题引向了轻松的方向,“说起来,真要好好谢谢你。我产后那段时间,身子虚得很,多亏了林老按你给的方子调配的药膳和丹药,恢复得才这么快。尤其是那凝神丹,夜里安睡了不少。”
苏清瑶闻言,心情稍稍平复,忙道:“少夫人言重了!那是清瑶分内之事,能对您的身体有所帮助,清瑶由衷高兴。您玄阴灵体特殊,产后调理更需契合其性,温和滋养为主,切忌猛补……”
一谈到她擅长的医道药理,苏清瑶的眼神立刻变得专注而自信,言语也流畅起来。她仔细询问了凌霜儿近期的身体感受,饮食睡眠,并结合玄阴灵体的特性,给出了几条非常细致专业的后期调理建议,甚至连平日适合饮用的花茶、安神香的选择都考虑到了。
凌霜儿听得十分认真,不时点头,心中对苏清瑶的专业素养更为赞赏。她也自然而然地聊起了照顾三个孩子的趣事和辛苦:“轩儿精力太旺盛,白天睡得少,晚上还容易惊醒;辰儿倒是乖巧,就是胃口小,让人操心;玥儿最娇气,一点不舒服就哭闹不止……” 言语间充满了母亲的慈爱和一点点“甜蜜的负担”。
苏清瑶虽然自己没有孩子,但她精通儿科药理和幼儿体质调理,闻言便微笑道:“少夫人,小儿体质各有不同。大公子阳气足,精力旺,睡前可用少许宁神花泡澡,助其安眠;二公子脾胃弱,饮食可适当添加健脾开胃的山楂灵枣泥;小小姐娇嫩,肌肤敏感,衣着用料需格外注意,日常可用温和的润肤灵露……” 她给出的建议具体而实用,显示出极深的专业造诣。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产后调理到育儿心得,再到各种灵植药性的趣闻,暖阁内气氛融洽,不时传出轻声笑语。凌霜儿发现,苏清瑶不仅专业能力极强,而且性格温和谦逊,心思细腻,交谈起来令人如沐春风,与她之前想象的或因家变而阴郁的形象完全不同。而苏清瑶也在凌霜儿温柔关切的交谈中,逐渐放松下来,感受到了久违的、属于女性之间的温暖与善意。
看着苏清瑶谈及草药时那发光的眼眸和自信的神采,凌霜儿心中一动,提出了一个想法:“苏小姐,你对药草灵性的理解如此精深,简直是活药典。我平日也会拿些启蒙图册,教孩子们认认花草图案,但他们毕竟还小,只是看个热闹。” 她顿了顿,语气真诚地邀请道:“不知……日后你若得空,可否偶尔来凝霜院坐坐,给孩子们讲讲这些草药的故事?比如这宁神花为什么能安神,这山楂又为何能开胃?让他们从小就在药香里泡着,感受这份自然灵性的美好?也不必正经授课,就当是姨母给侄儿侄女讲讲故事。”
这个邀请,远远超出了普通的客套。这意味着凌霜儿不仅认可了苏清瑶的才华,更愿意让她进入自己最核心的生活圈子,与孩子们亲密接触,这是一种极大的信任和接纳。
苏清瑶闻言,彻底怔住了。她看着凌霜儿温柔而真诚的眼睛,又想起自己孤身一人、家破人亡的处境,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酸楚同时涌上心头。她明白,这不仅仅是教导孩子,更是凌霜儿向她抛出的橄榄枝,是在这冰冷的墨府中,给予她的一份珍贵无比的归属感和亲情慰藉。
她站起身,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光,对着凌霜儿深深一福,声音微颤却清晰:“承蒙霜儿姐姐不弃,如此信任清瑶!此乃清瑶的荣幸!若能以微末之学,引导小主人们感知药性灵韵,播下亲近自然的种子,清瑶万分愿意!待丹房事务稍缓,清瑶定当常去叨扰,只怕……只怕孩子们嫌我唠叨呢。” 最后一句,她带上了些许轻松的调侃,试图冲淡过于激动的情绪。
凌霜儿笑着虚扶她起身:“他们喜欢你还来不及呢!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常来,我们姐妹也好多说说话。”
又闲话了一阵家常,见苏清瑶脸上疲色渐显,凌霜儿便体贴地起身告辞:“你刚接手丹房,千头万绪,还需好好休息,我就不多打扰了。以后有什么需要,或者只是想找人说说话,随时来凝霜院。”
“嗯!多谢霜儿姐姐!” 苏清瑶用力点头,将凌霜儿送到暖阁门口,目送着她离去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新的希望。
当晚,墨凛处理完事务,照例来到凝霜院看望孩子和凌霜儿。
凌霜儿一边看着乳母给孩子们喂奶,一边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语气轻快地对墨凛说:“今日我去丹房探望苏小姐了。”
墨凛正逗弄着墨轩的小手,闻言动作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示意她在听。
凌霜儿便将与苏清瑶相谈甚欢的情形,以及邀请她日后常来给孩子们讲草药故事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语气中带着几分愉悦:“苏小姐性子真好,懂的多,又耐心。我想着,让孩子们从小多接触这些,总没坏处。她也答应了。”
墨凛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柔和了些许。他沉吟片刻,开口道:“苏清瑶丹术天赋罕见,心性坚韧,是可造之材。孩子们与她多接触,潜移默化,确有益处。” 他顿了顿,看向凌霜儿,语气平淡却带着肯定:“你这样做,挺好。后院和睦,儿女能得良师启蒙,是家宅之福。”
他没有多言,但寥寥数语,已明确表达了对凌霜儿主动与苏清瑶交好、并安排其教导子女行为的认可与支持。在他看来,凌霜儿此举,既展现了主母的胸襟与智慧,促进了内宅和谐,又为子女的早期教育寻得了优质资源,一举多得,自然是“挺好”。
凌霜儿听到他这么说,嘴角微微上扬,心中也安定下来。她知道,墨凛的认可,意味着苏清瑶在墨家的地位将更加稳固,她们之间的交往也会更加顺畅。
而苏清瑶在丹房安顿下来后,捧着凌霜儿送来的那杯早已凉透却依旧暖心的血参茶,望着窗外墨府的夜景,泪水终于无声滑落。但这泪水,不再全是苦涩,更多了一份劫后余生、找到一丝依靠的复杂情感。药香为引,两位身份各异、经历迥异的女子,在这偌大的墨府中,开始了一段意想不到的、温暖而有益的友谊。这为墨家后院的格局,添上了一抹至关重要的温情与和谐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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