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眉眼之中，虽然还仍旧青涩，但却能够清晰的看出他的模样。
那来自身体内的父辈基因，仍旧不曾被他因病而略，显得有几分憔悴的姿态而掩盖。
“你的父亲是当今侯爷，你原本应该是从侯府长大的世子，是我…是我以你有病在身，而将你带来江南修养多年，让你也顾了这些苦日子。”
经常的日子虽富贵，但却也并非是真正的有命享受。
若真做了候夫人的嫡子，遭受着那京城之中的教养，怕才是真正的灾难的来临之刻。
姨娘不想让他遭受，所以才带他远离。
他看着面前的女子，如今不过匆匆十几年，那张脸便风华不再，那副身子也略带着几分老态龙钟，更是因为长时间的干活，那盈盈一握的小腰如今已经直不起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拉住了姨娘的手。
“娘亲为了将我留下，不惜要遭受生育之苦，甚至还…我心中只有万分为感激，总会有半分怨恨，阿娘且在江南等我，待我将那人要我做的事情做完之后，我一定回来江南，替母亲养老送终。”
看着面前如此孝顺的儿子，女子的眉眼再次舒展。
“好，你也要保护好自己，一定不要…让自己受伤。”
“嗯。”
——
京城御书房。
皇帝如今浑浑噩噩，接连几日都不曾睡的安稳，每每入睡耳朵旁边会传来先太子和那些因当年的战乱而死的将士们的哀嚎声。
“朕是天子，朕不怕你们任何一个人，朕！可是有真龙护体的！”
半梦半醒间，朦朦胧胧的雾霾之后，似乎好像看见了那熟悉的身影。
他一身银白色铠甲，身上沾染着鲜血，就连手上的刀如今已经只剩下一半，上面锈迹斑斑，更不知落了多少人的心血。
他沉重的一步步走到了君王的面前，伸出的手上带着鲜血与刀痕。
那哀嚎的声音控诉着他无尽的怨恨。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本宫难道…对你不好吗？本宫想过许多人背叛，本宫也想过被算计，可本宫从未想过会是你。”
他们自幼时便互相扶持长大，他被立为太子，他便亲自求了先皇的恩典，让他破格坐在了王爷的位置上。
先皇赐他大学士为太傅，而他便强拽着他一同上课，让他也有了学习这为人君王的礼节，和该有的气度。
他们形影不离，与同一个人没有区别。
可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身旁的弟弟却有了与自己不同的想法，他怨恨，嫉妒，想要取而代之。
“从小到大，只要是本宫有的，本宫从不曾不分享与你，只要你开口要的，本宫也从未有过半分不舍，就算是连父皇亲自赏下来的东西，本宫也会让你先选，你若是同本公叔，你想要这太子之位，你怎知本宫不会让贤？”
他本就无心于太子之位。
与那些之乎者也的古书相比，他更痴迷于魑魅魍魉的剑术之内。
他更信江湖之传说。
他信刀剑无影，但却可瞬吸取他人性命。
若是陛下早日与之言明，说不定没有那场战争，他二人也能够像昔日一般兄友弟恭，而他也可以拥有皇位。
“够了！你从来都是这副凄惨而又可怜的模样，你永远都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了何处，永远都是那副虚伪的模样，永远都想对所有人好？根本就不想想你的好会给别人带来什么。”
他是将所有的好全都给了自己。
可是呢？
太子的偏爱，让他没有足够的本钱坐在这些位置上。
他虽然是个王爷，但却仍旧会被先皇的子嗣欺负，会被朝臣看轻，甚至就连宫中的公主也对他无半分好脸。
甚至有人说他是太子养在身旁的一只狗。
他只需讨好太子，即可拥有偌大光明未来。
可他原本并不想依靠太子，他也有属于自己的心高气傲，更有属于自己想要夺得的未来。
不仅仅只是因为与太子之间的关系，就算是他拼尽一切，做了一些进步，可终究得不到他人的认可。
同样的一篇策略，太子写得平平无奇，可太傅却也能够变着花的为其修改，在陛下面前得得美言。
可他就算写的精彩绝伦，却也只是在太傅那关便被压在书案上，更别说拿到先皇面前，让其亲自批判。
明明他们都是先皇的儿子。
“我恨你，朕恨了你这么多年，恨你当年为何…你死了，朕才能够不活在你的阴影之下，你知道吗？太傅是亲手死在朕手上的，他死之前…还在用那些之乎者以的话，告诉朕，朕这是谋反，是不被天下所容的。”
可就算是如此，皇位也是他做了多年的。
“太傅死之前，哀嚎声音遍布于书房，他说，朕早晚有一日会被正义之师毁灭，他的死，他的血，会留在这御书房的每一寸，会亲眼看着朕被反噬，可是…朕偏偏不信邪。”
一切的计划都是那样的合适。
他不信自己会输。
御前总管跪在一旁，耳旁自是能听见他的喃喃自语。
而那些话并非是他能够亲自听的，更并非是他能说半句的。
而在梦中的天子，却仍旧还在控诉着多年的不满，与这一路的疯癫。
“朕杀了你所有的下属，杀了你所有的门生，看着你平日里造福的那些人，跪在朕的脚下哀嚎痛哭，朕的内心才得到了极致的满足。”
与那些人相比，他其实更想看先太子跪在他脚边，哀嚎哭诉，求情放过。
只可惜若是想要稳坐这帝位，他并不能活着，他便不能被自己圈养。
“可惜了，不过…这也足够了。”
“你真是个疯子！”
他站在那，眉眼之中紧促，但却还是一副公子风范。
“或许当初本宫确实不该那般照顾于你，应该让你拥有了自己的本钱，这样你才能够……一切都是本宫太过生疏你的感受，可你明明可以与本宫说，你为何不肯与本宫说了实话。”
这些实话，或许就不会有今日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