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家别墅,书房。
与外界的混乱隔绝,这里静得能听见雪茄烟灰落在紫檀木烟灰缸里的声音。
那灰白的碎屑,如命运的残渣,无声坠落。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烟草与木质沉香混合的气息。
风城坐在太师椅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桌上放着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屏幕亮着,只有一行不断跳动的乱码字符。
就在几分钟前,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对方的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只剩下一种金属般的冷漠。
像从深海管道中传来的回响,带着电流的轻微震颤,刺入耳膜。
他们自称“毒蝎”,并清晰地告知风城。
他们可以解决掉“黑曼巴”这个麻烦。
“我们不是为了钱。”
那声音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寒意,“‘黑曼巴’的背后,也有我们的东西……他拿走了一份不该拿的情报。”
“但条件不变,”金属声继续道,“南美矿产运输线一半利润,归我们。”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黑曼巴”是他自己招惹来的疯狗,为了拿到一块关键地皮。
他动用了不该动用的手段,结果引火烧身。
这条疯狗不仅想要钱,更享受猎杀富豪的变态快感。
甚至将目标锁定在了他最珍视的女儿风柔雪身上。
而“毒蝎”,则是传闻中盘踞在灰色地带的庞然大物。
他们不做这种低级的绑架勒索。
他们玩的是资本、是权力,是真正的“清道夫”。
风城一生都在权衡利弊。
答应“毒蝎”,等同于引狼入室。
风氏集团未来数十年,都可能要被这个阴影下的组织吸血。
不答应?
柔雪今晚可能就……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女儿从小到大的模样。
那个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喊“爸爸”的小女孩,发丝间还沾着草莓蛋糕的甜香。
那个在董事会上,面对一群老狐狸面不改色、侃侃而谈的冰山总裁。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钝痛。
江北辰的出现,是个变数。
这个年轻人很强,强到超出了他的认知。
但,他终究只是一个人。
而“黑曼巴”带来的是一个佣兵团,“毒蝎”更是一个看不见的帝国。
他不能把女儿的命,赌在一个不明来历的保镖身上。
良久,风城睁开眼,眼神泛岀一抹精芒。
他拿起卫星电话,声音沙哑却坚定:“我答应你们的条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他的诚意。
“但是!”
风城加重了语气,“我有一个前提。今晚,无论发生什么,你们必须保证我女儿风柔雪的绝对安全,一根头发都不能少!”
“可以。”
对方的回应干脆利落。
“另外,我要‘黑曼巴’的命。”
“这是交易的一部分。”
通话结束。
风城缓缓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雪茄的烟雾缭绕上升,模糊了他精明而冷酷的脸。
与此同时,厨房储藏室。
血腥味与尘土味混合在一起,刺激着人的神经。
脚下尽是碎裂的玻璃和滑腻的油渍。
每走一步都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风柔雪靠在墙边,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和急促的呼吸。
她紧紧贴着粗糙的水泥墙面,感受着墙体深处传来的微弱震动。
她看着江北辰,从那两个昏死过去的枪手身上快速摸索。
很快便取走备用弹匣和一把匕首,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做一个最简单的动作。
“他们只是前哨,真正的大餐在里面。”
江北辰将其中一个弹匣扔给风柔雪,金属外壳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光,被她勉强接住。
“你的枪,什么型号?”
“伯莱塔92F。”
风柔雪下意识地回答,随即一愣。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答,更不知道自己竟然还记得枪的型号。
江北辰点点头,没再多问,径直走向储藏室深处。
这里堆满了各种食材和红酒。
木箱积满灰尘,空气中漂浮着陈年橡木桶的微醺气息。
而在一个巨大的胡桃木红酒架后方,地面凹陷处嵌着一个金属支架。
在上面绑着六管C4炸药,像一条盘踞的机械毒蛇。
电子计时器闪烁着刺眼的红光,嵌在炸药中央,发出单调而致命的滴答声!
滴,滴,滴……
声音不大,却异常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炸弹!
那上面的数字正从“05:00”跳向“04:58”。
她终于明白,对方的目标从来不只是绑架勒索。
他们是想让整个风家,从物理意义上,彻底消失!
江北辰的表情却依旧平静得可怕。
他单膝跪地,背部几乎贴住冰冷石墙,才勉强腾出双手作业。
膝盖压在碎石上,传来尖锐的刺痛,但他纹丝未动。
他蹲下身,眼神如最精密的手术刀!
一寸寸扫过炸弹上纷繁复杂的线路。
红线、蓝线、黄线……
像一张引向地狱的蛛网,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
“退后,到门口去。”他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我……”
风柔雪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别让我分心。”江北辰的语气不容置疑。
风柔雪咬了咬牙,听话地退到了门口。
但是,她的视线却死死锁在江北辰的背影上。
那个背影宽阔而沉稳,像一座山。
布料摩擦的声音、他呼吸的节奏,成了这里唯一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计时器上的数字从“05:00”跳到了“02:37”。
江北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落。
滴在炸药外壳上,发出极轻的“啪”声。
他手中的格斗刀,化作最精巧的工具。
轻轻拨开层层叠叠的引线,寻找着那个唯一的“生门”。
这是一种非常规的军用炸弹,触发机制极其诡诈。
只要剪错任何一根,都会瞬间引爆。
瞬间!
风柔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甚至忘记了呼吸。
世界仿佛只剩下计时器单调的“滴滴”声,和她擂鼓般的心跳!
咚、咚、咚……
撞击着肋骨,几乎要破膛而出。
“00:58”
江北辰的目光,猛地锁定在一条隐藏在电源模块下的、比头发丝还细的银色线上。
嗯!
就是它了。
他深吸一口气,刀尖精准地探入。
没有丝毫犹豫,轻轻一挑。
啪!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计时器上的红色数字,定格在了“00:49”。
风柔雪腿一软,背靠着门框滑坐在地。
冷汗浸透了她的衬衫,贴在背上。
她望着江北辰的背影,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江北辰缓缓站起身,长舒一口气。
他抬手抹去额角的汗水,掌心留下一道灰黑的污迹。
“没事了。”
他说,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
就在这松弛的瞬间,他的目光扫过已失效的引信模块……
那根银色细线的断裂口,赫然反射出一道异样的微光。
他瞳孔一缩,猛地蹲回原地:“等等……不对!”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用刀尖继续小心翼翼地撬开已经失效的引信装置核心。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个炸弹的结构精密得过了头。
并不像“黑曼巴”那种佣兵团的风格,倒像是某个国家级别实验室的作品。
“咔哒。”
引信装置的外壳被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核心电路板。
电路板的构造很常规,但就在电源接口的位置,一个比米粒还小的黑色物体,引起了他的注意。
它不是电容,也不是电阻。
江北辰用刀尖轻轻将其拨了出来,放在掌心。
那是一枚微型加密芯片。
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压敏涂层!
一旦受力超过阈值,就会激活内部微型储能单元。
“龙飞,我怀疑这是个‘活体信标’。”
江北辰低声通过隐蔽式耳麦联络,“它不依赖主电源,只要被触碰,就开始倒计时广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龙飞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凝重:
“头儿,立刻远离!这玩意可能是远程唤醒装置,代表着……有人正在监听你的一举一动!”
江北辰眼神一凝。
这个芯片在这里做什么?记录引爆数据?还是……发送某种信号?
他想起风城书柜深处那封未曾公证的文件,嘴角泛起冷笑:“你们争的,不过是我早已布好的局。”
龙飞心领神会,随后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
“‘夜莺’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