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命速通?
林熏宜心里嗤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好奇,像所有懵懂的新人一样,声音里带着点软糯的期待:“真的吗?那……我在哪里能看他直播呀?”心里却冷然:高调速通?在这种地方,往往死得最快。
人鱼摇摇头,带着点无奈:“你我都看不了。我们玩家在副本里只能开启直播,我是无意中听到章鱼跟他的观众互动,才知道他开了直播。”
“好吧。”林熏宜乖巧地应着,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直播能赚打赏换积分……这倒是个有用的信息。
人鱼看着她这副“小白花”模样,语气放软了些:“看你这副样子,应该是新手吧。别太担心,这只是个D级副本,放轻松,死不了人的。”
林熏宜顺势低下头,细声细气地“嗯”了一声,心里却在快速消化着刚才套出的信息——无限流游戏、直播打赏、积分道具、通关奖励……以及,复活。
她抬起眼,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轻声问道:“姐姐,你是怎么来到这个游戏的呀?”问话时,她仔细观察着人鱼的表情。
人鱼视线飘渺,带着一丝回忆的痛楚:“我被卡车撞死了,死后就到了这里。不过系统告诉我们,只要游戏通关,现实里就能够复活。”
林熏宜闻言,眉眼弯弯,露出一个天真又带着点残忍的笑容,仿佛只是提出了一个无心的猜想:“要万一它是骗人的呢?所谓的现实世界,最后也只是它建造的另一个副本呢?”
人鱼蓦然怔住,唇瓣微颤,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却终究未能吐出一个字。她垂下眼睫,轻轻叹息,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我不知道……可人活着,不就是为了那一点微光般的希望吗?”
林熏宜点点头,不再多说,心里却已翻腾起来。希望?她更相信握在手里的东西。秦雾宇可是教过她,永远不要完全相信任何承诺。
这茬过后,她们来到了食堂。
惨白灯光下,食堂整齐得令人不适,塑胶桌椅按颜色分区排列,像某种分类标本。
她的诊断是“厌食症”,理论上多吃点或许能“痊愈”。在看到食物前,她是这么天真的想着的。
餐厅入口处泛黄的告示写着【用餐须知】,林熏宜逐字默记,尤其是那条关于“浪费”的规则。
她走到窗口,红烧排骨泛着诱人的油光,青椒肉丝香气扑鼻。她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唾液异常分泌——这具“退化魅魔”的身体,似乎在渴望这些。
“新人吗?尝尝红烧肉?今天的红烧肉特别好吃。”食堂阿姨露出程式化的笑容,脸上的皱纹堆叠如同假面。
(规则1:未经医生允许,不能吃肉类。)
林熏宜心里警铃大作,赶忙摇摇头,脸上挤出一点怯生生的表情,坚定地只选了素菜。伪装,是生存的第一步。
秦雾宇就说过她只是长得乖。
废话,长得乖当然是方便做坏事。
餐盘刚放下,没吃两口,不锈钢筷子就翻出一颗布满血丝的眼球。瞳仁还残留着惊惧的弧度,直勾勾地与她对视。
Vocal!中彩了。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维持着镇定,甚至带着点研究的好奇。
隔壁桌突然传来呕吐声,显然也吃出了“人民碎片”。男人佝偻着背,秽物中混着半截发青的断指。
(用餐规则2:所有食材保证新鲜,浪费者将接受营养补充治疗。)
“竟然吐了这么多,真是浪费。”“病人急需补充营养。”“扎一针吧。”
穿白大褂的医生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围拢,将他死死摁住。
针头扎进男人颈动脉的瞬间,他像断线的木偶般抽搐两下,轰然倒地。
其他桌的人见此情景,纷纷闭着眼,面色惨白地往嘴里机械塞着食物。
反正看不见,只要能活着,让他们赤石都没问题。
林熏宜与那颗猩红眼球对峙片刻,生理性的厌恶让她无法下咽。规则说不能浪费……她目光扫过昏迷的男人,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将眼珠小心翼翼地放进水杯里。
人鱼挑眉,低声提醒:“规则里挑明不要浪费食物。”
林熏宜没有急着回答,冲她狡黠一笑,这一刻,那乖巧的表象裂开一条缝,仿佛有个长角的小恶魔在探头。她径自走到昏迷者身前,捏着水杯的手腕一抖,眼珠顺着水流,精准地滑进了对方微张的口中。
“规则只说不能浪费。”她对人鱼眨眨眼,语气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理直气壮,“没说不可以给别人‘分享’啊。”她开始学会利用规则的漏洞了。
离闭餐结束还有十分钟,林熏宜和人鱼快速结束“战斗”。林熏宜犹豫了一下——救他,或许能多个潜在盟友,至少能多收集点信息。她咬咬牙,和人鱼一起费力地扛起昏迷者冲向出口。
(用餐规则3:营业时间7:00-17:00,其余时间禁止出入食堂。)
出来后,林熏宜气喘吁吁,肩膀酸痛。人鱼毫不客气地给了昏迷者两巴掌,力道不轻。
男人悠悠转醒,茫然道:“我这是……怎么回事?脸好痛,喉咙也在发痒。”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不知道啊,可能是营养剂的副作用吧。”林熏宜面不改色地撒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刚刚看你昏迷了,我们把你扛出来了。”
“谢谢你——”话未说完,背后食堂的灯光骤然熄灭。夕阳的余晖将食堂染成一片血浆色,紧闭的大门内,传来隐约的呼救与哭泣,如同怨气深重的坟场。
冷风吹过,三人都打了个寒颤。
良久,那人才裹紧衣服,一阵后怕:“握草!这副本太邪门了!每一秒都庆幸自己还活着!刚才真的谢谢你们!”
人鱼淡淡擦手:“不用谢,顺手的事。”
那人看向林熏宜,突然惊呼:“握草,姐,刚刚没看清,原来你是紫瞳吗?太酷了!”
林熏宜正在注视那如同被血光笼罩的食堂,紫色竖瞳里流光微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闻言,她回神,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担忧:“啊?我的眼睛……又变色了吗?”她需要维持这种“不太了解自身状况”的伪装。
“是呀!泰裤辣!你是什么物种?我先说,我是吸血鬼,在这里阳光过敏症是平时的十倍!”
林熏宜心里记下这个信息,面上体贴地说:“阳光过敏?那你快回去休息吧。”示好,总不会有错。
至于她的物种,她无可奉告。
·
告别后,吸血鬼回房休息,她和人鱼兵分两路探索地图。
“汪汪汪!”
寒风吹起病号服下摆时,她听见了小狗的叫声。在这种地方出现萌物?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心里警惕,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循声而去。
“小黑,这是我的,你不可以抢!”
一道清润的嗓音撞进耳廓。
紧接着,一个穿着病号服、手里拿着块看不清原貌食物的少年从转角跑了出来,身后那条通体乌黑的狗正流着口水,不肯罢休地叼着他的裤腿。
林熏宜想躲,但动作慢了一拍,两人撞个满怀。食物掉在地上,被黑狗迅速叼走。少年却似乎忘了他的饼,只是呆呆地望着身下的林熏宜,褐色的眼睛像纯净的宝石。
林熏宜蹙眉:“还不起来吗?”
少年眨了眨眼,语气单纯又直白:“我觉得你,香香甜甜的,看起来,很好吃。”
林熏宜小脸一黑:“?”这算什么?食物链压制?
“对,对不起。”少年立刻起身,有些局促地看着她,脸上泛起红晕,“我,我把饼给你吃,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他这才意识到饼被狗吃了,伸手想去狗嘴里抢,“小黑,这是我的!”
“啪!”
林熏宜下意识打掉他的手,留下浅浅红痕。“你疯了?怎么能跟狗抢吃的!”语气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少年委屈:“可小黑是家人。”
林熏宜无语:“那也不行!你在食堂没吃够吗?”她试探道。
少年一愣,眼神茫然:“食堂?是哪里?”
林熏宜眯起眼:“你不是病人吗?”
少年琥珀色的瞳孔带着纯粹的光圈,说话有些费力:“应该是的吧……我的脑袋经常……很疼。思考,很累。”
大脑损伤?精神问题?林熏宜心里判断着。看起来没什么威胁,而且……似乎很好利用。
“你知道自己的物种是什么吗?你睡哪个房间?”
“我跟小黑睡在一起。”
林熏宜适时地露出惊讶和一丝同情:“睡狗窝?医生他们不管你?”
“他们有时会给我吃的。”
“那块发霉的饼也是他们给的吗?”
少年点点头。
一股莫名的怒气涌上林熏宜心头。欺软怕硬,哪里都一样。她看着少年清澈却空洞的眼睛,一个念头形成——或许,可以把他发展成自己的“眼线”或“帮手”。在这种地方,一个看似无害的“傻子”,有时候比一个精明的盟友更有用。
她放缓了声音,带着一种引导式的温柔:“明天你在这儿等着我,我带你去食堂,我请你吃。不过……”她顿了顿,露出一点小小的“困扰”,“有一些饭菜我不喜欢吃,你得帮我吃掉,好不好?”既施了恩,又找到了处理“加料”食物的途径,一举两得。
“好的!”少年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林熏宜见时间不早,转身离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计划。
·
时针逼近十一点,林熏宜躺在那张狭窄的病床上。她特意留着灯,惨白的光线将房间照得无所遁形。
半梦半醒间,一种被窥视的异样感攫住了她。她猛地睁眼,屏住呼吸死死盯住墙壁——墙上的影子,似乎轻轻晃了一下。
是错觉吗?
她缓缓合上眼,可那冰冷的直觉更加强烈。
影子在动!
它贴着惨白的墙面,像一滩拥有生命的墨,正无声无息地向门口蠕动。察觉到她的目光,影子骤然加速,不再伪装,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门缝——
它想出去!
(规则三:每间房都是单人间,如果发现入侵者,请立即按下红色按钮,工作人员会及时清理。)
入侵者……这个影子,算不算?按下按钮会引来“工作人员”,后果未知。但如果让这个明显有问题的影子逃出去,天知道它会变成什么,会不会反过来对付自己?那个镜中人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绝不能把主动权交给别人!也不能放任危险离开!
电光火石间,林熏宜眼中闪过一丝与柔弱外表不符的果决和狠厉。她猛地扑向开关,“啪”一声关闭,同时扯过厚重的窗帘,“唰”地隔绝了最后一丝光源!
黑暗吞噬一切的瞬间,她仿佛看到那影子贴在门口,不甘而又怨恨地“看”了她一眼。
随即,它消失了。
房间里只剩下林熏宜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指尖仍在微微发抖,但心底却涌起一股奇异的、掌控局面的快感。
她靠自己解决了一次潜在的危机,没有依赖那可疑的红色按钮。
……应该,没问题了。她蜷缩起来,在黑暗中睁着眼,开始思考明天该如何“培养”那个看起来很好用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