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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异形救治中心4

    人鱼冰凉的指尖刚触到林熏宜的手腕,就把她往人群外拽。四周弥漫着无声的恐慌,但林熏宜敏锐地察觉到人鱼的状态不对——她向来漫不经心的姿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崩溃的紧绷。

    “到底发生了什么?”林熏宜顺着她的力道离开人群,声音压得很低,脸上适时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忧虑。心底却冷静地分析:章鱼的死是个警告,但恐慌会让人露出破绽,而破绽,就是机会。

    人鱼几乎是瘫靠在斑驳的墙壁上,原本如海波般光泽流转的蓝发,此刻枯槁得像晒干的海草。她嘴唇干裂,递来一部湿漉漉的手机时,指尖都在微颤,咸腥的海水味混杂着一丝……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自己看。”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走廊里幽幽亮起。视频里的画面晃动得让人头晕,只有惨白的月光,透过墨黑的海水,吝啬地投下一点微弱的光亮。

    可以看见“章鱼哥”异化后的庞大身躯在拼命游动,触手疯狂地划水,但那不是游泳的姿态,而是被什么东西追逐时,绝望的奔逃。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僵硬……镜头最后捕捉到的,是无数条如同活物般、自黑暗海底伸出的诡异藤蔓,它们缠上他的身体,将他拖向无尽的深渊。画面最终被彻底的黑暗吞噬。

    “砰。”

    手机从林熏宜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她恰到好处地倒吸一口冷气,瞳孔收缩,脸上血色褪尽,演绎着纯粹的惊惧。一半是演,另一半,是对这种未知力量的深深忌惮。那座岛,是活的?

    “这、这怎么回事?谁在追他?”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伪装的)颤抖。

    人鱼疲惫地闭上眼,摇头:“不知道。护士说,他是被潮水冲上岸的……你信吗?”

    “不信。”林熏宜立刻接口,语气带着一丝引导性的质疑,“太巧了。刚‘逃出去’,第二天尸体就完好地‘回来’了。这不像意外,更像是一种……精准的展示。”她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观察着人鱼的反应。必须让她意识到,敌人不仅仅是医院里的规则。

    人鱼发出一声短促而苦涩的嗤笑:“我真是……低估了这个副本。”她抬手揉了揉眉心,阳光下,她耳后新生的几片银色鳞片边缘,泛起了一丝不祥的灰败色泽。“我的污染程度,加深了。”她睁开眼,看向林熏宜,眼神里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焦灼,“我没时间了。”

    时间不多了?林熏宜心中一动。一个被死亡追赶的盟友,虽然危险,但也意味着更容易驱使,更能豁得出去。

    她们照旧演完了大厅服药的戏码。前往食堂的路上,林熏宜想起那个约定,脚步一顿,自然地拉着人鱼拐进了旁边一条僻静的小道。那个少年,心思单纯,容易掌控,是目前最趁手的“工具”,不能丢。

    少年果然还等在老地方。

    远远看到林熏宜的身影,他棕栗色的眸子瞬间被点亮,像洒满了星子。他今天显然仔细打理过,头发柔顺,脸也洗得白白净净,活脱脱一只被主人精心梳洗后的、眼巴巴等着被夸奖的大型犬。他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声音清亮:“这里!我在这里!”

    人鱼倚着墙,懒洋洋地挑起一边眉毛,语气带着戏谑:“呦,从哪儿拐来的这么一只……清纯男高?”

    “nonono!”林熏宜摆手,回答得干脆利落,毫不掩饰,“工具人罢了。”她三言两语解释了少年的“悲惨”处境——脑袋不好,吃不饱饭,睡狗窝,被医护人员欺负。末了,轻描淡写地补充,“正好,可以用来帮我解决掉那些‘不爱吃’的东西。”她刻意用“工具人”和“消灭不爱吃的菜”这样直白甚至冷酷的字眼,既是对人鱼的交底,也是一种试探,想看看这位临时盟友对她这种“利用”的容忍底线在哪里。

    “熏熏,他到底是什么物种?”人鱼换了个问题,目光在少年身上逡巡。

    “这么可爱,一定是小狗吧。”林熏宜不太确定地回答,心里却想,管他是什么,好用就行。

    人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小心点哦,小狗咬起人来才最狠。他看你的眼神……”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点看戏的玩味,“可是要刻进DNA里的那种。”

    “什么啊。”林熏宜嘴上轻飘飘地否认,心里却猛地记下了这个词。刻进DNA?那意味着近乎本能的、难以磨灭的执念。这种执念用好了是最牢固的锁链,可一旦反噬,也将是致命的。需要更谨慎地引导和控制才行。

    她看向旁边正用那双清澈无辜、不掺一丝杂质的眼睛望着自己的少年,觉得他们之间,目前明明还是清清白白的“利用与被利用”关系!

    人鱼对她的否认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

    “他脑袋……一直这样吗?”人鱼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少年。

    林熏宜凝视着少年,微微蹙起眉头,语气放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混合着怜悯与推测的意味:“我猜……他可能就是不小心触犯了这里的某些禁忌,才会变成这样。而且,看起来差点就被那些医护人员‘处理’掉了呢。”她一边给人鱼灌输“少年是无害受害者”的印象,一边也为自已“收留”他找到了一个非常合理的、充满“同情心”的借口。

    前往食堂的途中,人鱼趁少年好奇地东张西望时,迅速将一张折叠的纸条塞进林熏宜手心。她原本打算私下传递,但看了眼懵懂的少年,似乎觉得没必要避讳一个“傻子”。

    “这个,也是从那位‘章鱼哥’身上找到的,你看看。”

    林熏宜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展开纸条,指尖甚至因为某种预感而微微发热。纸条被海水浸得模糊,边缘破损,但上面歪斜的字迹仍可辨认:

    【规则7:每日午夜12点必须查房,确认病人入睡状态。】

    【规则8:陌生同事给的食物,请不要吃。】

    这竟然是……工作人员的守则!

    一股混合着兴奋与战栗的电流窜过林熏宜的脊背。太好了!掌握对方的规则,就意味着找到了他们的弱点,找到了可以撬动这个恐怖世界的支点!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在她脑中飞速勾勒——也许,她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些规则,给那些所谓的“工作人员”制造一些麻烦。

    她正想和人鱼低声讨论几句,一阵响亮的“咕噜噜”声突兀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少年捂着肚子,眼巴巴地望着林熏宜,耳根泛红,小声嗫嚅:“熏熏,我好饿啊……”

    他也可以这样叫她吗?不可以也没办法,他就是本能地想靠近她,亲近她。

    而且,为什么熏熏一直和那个蓝头发的女人说话,都不理他?

    林熏宜对此倒是没多想,一个称呼而已,能让他更听话,何乐而不为?

    “那咱们三个先去干饭吧,”她语气轻松地说,“民以食为天。”她需要维持住这个临时的小团体。人鱼的经验和情报,少年的“好用”和潜在价值,都是她在这个诡异世界里生存下去的重要筹码。

    在食堂入口,林熏宜指着墙上贴的规则,一条条仔细地念给少年听,然后盯着他的眼睛问:“记住了吗?”

    她在测试他的服从度和理解能力,评估这个“工具”的可靠性。

    少年用力地点头,眼神专注:“嗯!我记住了!熏熏。”

    心里却在雀跃:熏熏喜欢这种写满字的纸条!他家里好像也有一张类似的!如果把它送给熏熏,她会不会很开心?会不会……愿意跟他回家看看?

    光是想想,就让他心跳加速。

    林熏宜看着他似乎有些走神的样子,不满地蹙起眉:“你严肃一点,这可跟你的小命息息相关。”她需要他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一个不听话、会自作主张的工具,不仅没用,还可能带来麻烦。

    旁边的人鱼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一种“我早就看透了一切”的了然。

    食堂窗口弥漫着诱人的食物香气。鱼香肉丝油润红亮,糖醋排骨酸甜的气息霸道地往鼻腔里钻。

    站在林熏宜身旁的人鱼,喉结不自觉地连续滚动了几下,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脚步甚至不由自主地朝着肉食窗口迈了半步。林熏宜手肘猛地一抬,精准而用力地撞了她一下。

    人鱼吃痛,瞬间清醒过来,额角渗出冷汗,低声道:“该死!这气味……我肯定是受到异化影响了!”她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些肉菜,对林熏宜说,“你帮我打一份吧,素的就行。”

    经过刚才的视频和此刻的插曲,她对林熏宜的冷静和判断力,不禁多了几分信服。

    打饭时,少年几乎把整张脸都贴在了玻璃橱窗上,眼巴巴地盯着里面那些油光发亮、滋滋作响的肉排。他转过头,用那双湿漉漉的、充满渴望的眼睛望着林熏宜,手指小心翼翼地指向那一大盘红烧肉。

    “不行!”林熏宜一记冰冷的眼刀甩过去,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你只能吃这些!”

    她必须严格控制他的饮食,绝不能让他被这些可疑的肉菜污染,失去“工具”的效用,甚至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她将自己那份盛满绿色蔬菜的餐盘推给少年,用眼神示意他去人鱼对面的位置坐好。

    却发现少年接过餐盘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视线像黏在她身上一样,紧紧跟随着她的一举一动。

    盯着她做什么?她能当饭吃吗?

    林熏宜微微蹙起秀气的眉毛,用带着命令的口吻道:“去那边等着我!”

    少年虽然眼中还有些恋恋不舍,但还是乖巧地“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地端着餐盘走到指定位置坐下。

    他吃得极快,狼吞虎咽,餐盘几乎要被他的急切啃出牙印,仿佛完成“熏熏交给的吃饭任务”是当前最重要的事。

    就在这时,那个戴着雪白高帽的厨师,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到餐厅区域巡视。

    他的目光很快就被少年那副“饿死鬼投胎”般的吃相吸引住了——虽然吃的只是廉价的素菜,但这副模样,还是头一次有人对他的“作品”(哪怕是素菜)表现出如此“热情”。

    厨师脸上挂起了那种程式化的、看似和善的笑容转身离开,不久后,推着下层摆满各种诱人肉食的餐车,径直朝着少年走去。

    “很饿吧,小伙子?”厨师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关怀,“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光吃这些绿叶子哪够啊?要不要跟我去后厨?那里有的是好吃的,管饱!”

    少年抬起头,嘴里还塞着一口青菜,茫然地看着他。

    厨师像是变戏法一样,用铁钳从餐车里夹起一块比脸还大的战斧牛排,焦褐酥脆的外皮下,是诱人的、如同樱花般的粉红色渐变层。“瞧瞧这个,三分熟,一刀切下去,里面的血水……”他故意让肉排倾斜,滚烫的肉汁滴落在少年面前的空盘里,发出“滋滋”的轻响,“……会像玫瑰花汁一样溢出来。”

    少年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疯狂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大得几乎能听见。

    厨师见状,嘴角笑意加深,又变魔术似的从餐车下层端出一盘金灿灿、刚出锅的炸鸡,表皮油亮,冒着勾人的热气。“听听这声音,”他掰开一只鸡腿,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蒸汽裹挟着油脂的浓香瞬间迸发,“鸡肉纤维里锁着的肉汁,啧啧……”

    少年把拳头塞进嘴里,用牙齿轻轻磨着指节,努力抵抗着诱惑,眼睛湿漉漉的,像要哭出来一样,小声地、反复地喃喃自语:“熏熏会生气……不能吃……熏熏会生气……”

    “哎呀,小伙子,别这么死脑筋嘛。”厨师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巧精致的巧克力熔岩蛋糕。“你看这流心……”他用小勺子轻轻一捅蛋糕中心,浓稠滚烫的黑巧克力酱如同火山岩浆般瞬间喷涌而出,顺着蛋糕边缘流淌,“后厨还有整整一烤盘呢!只要你跟我过去,都是你的,想吃多少吃多少。”

    少年猛地低下头,把整个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自己的臂弯里,像一台出了故障的复读机,声音闷闷地、固执地重复:“原地等待……原地等待……原地等待熏熏……”

    厨师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但他很快又调整好表情,语气带着蛊惑:“就去后厨看一眼,很快的。要是不喜欢,你随时可以走。而且……”他凑近一些,声音充满诱惑,“还能给你那位朋友也带些好吃的出来呢?我保证,很快就能回来。”

    少年听到“给朋友带好吃的”,身体微微一动。他忽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和试探,小声问:“那……你们后厨,有那种……带字的纸条吗?”他想帮熏熏找到她喜欢的东西。如果能有纸条作为礼物,熏熏一定会很高兴的!

    厨师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底的诡异之色更浓,但笑容却愈发夸张:“当然,有很多。”

    少年似乎被说动了,他犹豫着,慢慢站起身,“那……那好吧。不过我得快点回来。”他想着,拿到纸条就立刻回来,熏熏应该不会生气……吧?

    厨师脸上堆起一个更加热情、却也更加虚假诡异的笑容,伸手引着少年往后厨的方向走去,声音像是涂抹了过量的蜂蜜:“放心吧,我保证……很快就结束了。”最后几个字,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双关意味。

    林熏宜端着两份好不容易打好的素菜餐盘转身,看到的正是这一幕——厨师那副不怀好意的假笑,以及少年亦步亦趋、即将踏入后厨禁区的背影!

    她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规则第四条用加粗字体在她脑中疯狂闪现:穿白色围裙的是厨师……如果邀请你进入后厨,请立刻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