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救世主的罪孽
“啊——！”
“不！我的身体在融化！救命！”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们不是已经被解救了吗？！”
绝望的哀嚎，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凄厉，响彻在即将崩塌的昆仑墟。
那些刚刚将自己最后的希望与怨恨献祭给林渊的气运之子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分解。血肉、筋骨、神魂……所有的一切，都在快速地消融，化为一道道最纯粹、最精纯的生命本源之光。
他们终于明白了。
所谓的“解放”，不过是屠夫为了更方便地宰杀，而打开了牲口棚的栅栏。他们从一个牢笼，跳进了另一个，一个更加彻底、连灵魂都无法逃脱的死亡陷阱。
而在这成千上万道飞向天空的光芒中，有一道格外的璀璨，也格外的怨毒。
是白芷。
她那圣洁如莲的仙躯，此刻正以最快的速度化为光粒，她甚至连一句完整的咒骂都说不出来。在生命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她用尽了所有力气，将那双已经开始透明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瞪向了祭坛下方的林渊。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伪装和狠辣，只剩下最纯粹的怨恨与控诉。
是你！
都是你！
如果你没有出现，我还是高高在上的白家圣女！如果你没有拆穿这一切，我们还能继续活下去！
你不是救世主！你就是带来毁灭的灾星！
这无声的控诉，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要清晰，烙印在虚空之中。
然而，林渊只是冷漠地看着。
看着那数万道光芒，如同被吸引的飞蛾，不受控制地，全部飞向了半空中那个正在与世界融合的身影——玄一。
“最后的补品，味道不错。”
玄一的声音，已经不再是人类的声音。它变得宏大、空洞，仿佛是整个昆仑墟在说话。他那变得虚幻的身体，在吸收了这数万道生命本源之后，终于彻底凝实。
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由法则与能量构筑而成的“神”。
半步神境！
他漠然地低头，俯瞰着脚下如同蝼蚁般的林渊，那双不含任何感情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审判”的意志。
“林渊。”
玄一的声音，言出法随，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实质的法则，在天地间回响。
“你自诩为救世主，前来揭露真相，解救众生。”
“但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你亲手斩断了他们最后的生机，让他们化为我登神长阶的最后一块基石。”
“他们的哀嚎，你听见了吗？”
“白芷临死前的怨恨，你感受到了吗？”
“他们的死，你，罪孽深重！”
轰！
随着他最后一句话落下，整个天地都变了颜色。
无数凄厉的鬼影，从虚空中浮现。那是刚刚被吞噬的数万名气运之子临死前的怨念，被玄一用神力强行催化，化作了最恐怖的心魔幻象。
一张张痛苦扭曲的脸，一双双充满怨毒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林渊。
“还我命来！”
“你这个骗子！你害死了我们！”
“你才是魔鬼！”
恐怖的言出法随之力，化作了无数条黑色的精神枷锁，从虚空中钻出，带着亿万冤魂的诅咒，铺天盖地地缠绕向林渊的道心。
这是最恶毒的审判。
它要将“所有人的死都是你造成的”这个概念，强行打入林渊的灵魂深处，让他背负这份永恒的罪孽，道心崩溃，堕入万劫不复的心魔炼狱！
“主人！”
血肉妖姬和狂厄脸色剧变，这种直接攻击道心的手段，防不胜防，是所有修行者最畏惧的攻击！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圣王都道心破碎的恐怖景象，林渊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罪孽？
救世？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从未想过救世。”
林渊抬起头，迎着那万千冤魂的诅咒，迎着玄一那神明般的审判目光，冷酷地回应道：
“我来这里，只为复仇。”
“他们的死活，与我何干？一群蠢货，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死了也是活该。”
“想用这种区区心魔来撼动我？”
林渊的嘴角，扯起一个极度嘲讽的弧度。
“玄一，你，也太天真了！”
“给我……碎！”
一声爆喝！
林渊体内的深渊道果猛然一震，那股刚刚暴涨的、混杂着无尽怨念与厄运的深渊之力，如火山般轰然爆发！
咔嚓！咔嚓！
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黑色精神枷索，在这股更加纯粹、更加霸道的“恶”之力量面前，竟如同脆弱的玻璃一般，寸寸碎裂！
什么罪孽？什么愧疚？
我林渊从地狱归来，心中只剩复仇的火焰！你们的死，只会成为我火焰的燃料！
想让我产生心魔？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不可能！”
玄一那神明般毫无波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动容。
他无法理解！
怎么会有人能对数万生灵的枉死无动于衷？怎么会有人能将这份滔天罪孽视若无物？
他的道心，难道是铁打的吗？！
“没什么不可能的。”
林渊的声音冰冷，他反手握住【破法之咒】长枪，将那些被震碎的精神枷锁碎片，连同那万千冤魂的幻影，全部用自己的厄运之力强行裹挟、污染、凝聚！
一记简简单单的直刺！
“礼尚往来，你也接我一招！”
一杆由纯粹的恶意、诅咒、怨念构成的“心魔之枪”，撕裂长空，反向轰向了祭坛之顶的玄一！
“雕虫小技！”
玄一怒哼一声，虽然心神剧震，但他毕竟已是半步神境。面对这记微不足道的反击，他只是轻蔑地抬起手，随意一挥，便要将其拍散。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林渊的身上，思考着该用何种更强大的神罚，来彻底抹杀这个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变数。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
就在他挥手格挡，神威微微荡漾的那一刻。
在他那由整个昆仑墟法则构筑而成的、庞大无比的“神体”光影之中，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无声无息地浮现了出来。
是虚影。
他一直被玄一那神明般的威压所忽略，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最有耐心的猎手，等待着那个唯一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他的手中，紧握着那柄无形的匕首【无光之刃】。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玄一“神体”与整个昆仑墟进行能量交换的、一个极其隐晦的法则转换节点之上。
虚影的脸上，露出了猎人捕获猎物时，那独有的、冰冷而残酷的笑容。
手中的【无光之刃】，在这一刻，仿佛连光芒本身，都能够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