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薄雾,为平江新城开发区这片被重塑的土地,镀上了一层新生般的金色。
喧嚣的奠基仪式已经过去,但那股被点燃的激情,却以另一种方式,在这片土地上延续。
由旧厂房改造而成的管委会临时办公区,迎来了它正式运转的第一个工作日。
早晨八点二十五分。
走廊里,几个从不同单位抽调来的老油条,正端着茶杯,围在饮水机旁,唾沫横飞地回味着昨天市领导和县委书记的讲话,眉飞色舞,仿佛自己才是那场盛典的主角。
角落的办公室里,有人慢悠悠地展开一份报纸,对窗外已经开始响起的机器轰鸣声充耳不闻。
八点二十九分,一个干部打着哈欠,不紧不慢地晃进大门,刚好在打卡机跳到八点三十分的那一刻,按下了自己的指纹,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整个办公区,弥漫着一种长久以来在机关里形成的,根深蒂固的,名为“惯性”的懒散气息。
所有人都知道八点四十五分要开晨会。
但在他们看来,这无非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延续,是形式主义的又一个开端。等这阵风头过去,一切又会回到熟悉的轨道上。
唯一的例外,是林薇。
她早早地就坐在了陈铭办公室外间的秘书位上,将一份份文件分门别类,整理得井井有条。她那张清秀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紧张与肃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陈铭的耐心,是有限的。
八点四十五分,分秒不差。
管委会小会议室的门,被准时推开。
陈铭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白衬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只是平静地扫过全场。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陈铭的目光在会议桌旁掠过,最终,在两个空荡荡的座位上,停留了半秒。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质问,只是侧过头,对身旁的林薇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平静地说了一句。
“记下名字。”
林薇心中一凛,立刻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两个名字。
这轻描淡写的三个字,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在场的众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陈铭走到主位坐下,没有一句开场白,没有半句废话。
“会议开始。”
他直接看向农业发展办公室的负责人孙毅。
“孙毅,昨天下午布置的,关于施工队入场二十四小时临时生活区搭建的方案,进度怎么样了?”
被点到名字的孙毅,立刻站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从面前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声音因为紧张而略微有些紧绷,但思路却异常清晰。
“陈主任,方案的草案我们团队昨晚连夜赶出来了。”
“我们计划在工地东南角,利用现有的一片空地,搭建三百个标准集装箱房,预计可以容纳一千二百名工人。水电接入问题,我已经和县供电局、水务集团做了初步沟通,他们承诺会全力配合……”
孙毅有条不紊地汇报着,将一个个细节娓娓道来。
陈铭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直到孙毅汇报完毕。
“材料从哪里采购?运输周期多久?施工安全预案是谁负责?”陈铭突然开口,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直击要害。
孙毅额头渗出一丝细汗,但显然早有准备。
“材料方面,我和秦雅秦总联系过,她可以从省城直接调配,保证三天内全部到场。运输由她旗下的物流公司负责。安全预案,由我亲自负责,并且已经邀请了县安监站的专家今天下午来现场指导。”
听到“秦雅”的名字,陈铭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可以。但还不够。”
“我给你四十八小时,不仅要让方案落地,还要让第一批工人住进去。有没有问题?”
四十八小时!
孙毅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时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看着陈铭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牙一咬,重重地点了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陈铭的目光,又转向了另一边,负责后勤保障的一位王科长。
“王科长,管委会的后勤保障体系,以及未来三个月工程物资的储备清单,做得怎么样了?”
那位王科长明显没有孙毅那样的准备,他慌忙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支支吾吾地开口。
“陈主任,这个……情况比较复杂,牵涉的部门也多,我……我还在了解情况……”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铭冰冷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我这里,不需要了解情况的人,只需要解决问题的人。”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整个会议室的温度,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
陈铭的目光如刀,冷冷地盯着他。
“新城开发区,每天的成本是多少?每耽误一天,浪费掉的钱是谁的?是国家的,是人民的!”
“我不管你情况有多复杂,部门有多少。今天下午下班前,我要在我的办公桌上,看到一份完整的、可以立刻执行的后勤保障方案和物资储备清单。”
“拿不出来,你明天就不用来管委会了,回你原来的单位去。”
王科长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腿都有些发软。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陈铭这番不留情面的铁腕手段,彻底镇住了。
最后,陈铭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具分量。
“在这里,我宣布两条规矩。”
“第一,孙毅团队,提前完成初步方案,思路清晰,执行力强。这个月,团队全员奖金,上浮百分之五十。”
孙毅团队的几个人,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和激动。
“第二,今天迟到的那两个人,全管委会通报批评,扣除当月全部绩效奖金。从明天起,管委会实行最严格的考勤制度,凡是迟到、早退者,一律照此处理。”
说完,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手表。
“八点五十九分。散会。”
他转身就走,留下一屋子表情各异,内心却翻江倒海的众人。
会议结束了。
但一场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在管委会办公区里,被彻底引爆。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办公区仿佛被瞬间激活的巨大机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
再也没有人闲聊,再也没有人看报。
被陈铭点名批评的王科长,面如土色地冲回自己的办公室,“砰”的一声关上门,里面立刻传出他声嘶力竭打电话的声音,那语气里,再无半分机关老油条的从容,只剩下惊恐和哀求。
那两个迟到的干部,更是如同丢了魂一般,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而其他人,则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了一下,立刻扑到了自己的工作上,键盘的敲击声、电话的铃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陈铭点名的对象。
懒散的空气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效、紧张、甚至带着几分狂热的工作氛围。
所有人都明白了,在这个地方,陈铭定下的规矩,不是空话,而是带电的高压线!
陈铭的铁腕风格,通过这场不到十五分钟的晨会,如同一枚滚烫的烙印,深深地烙在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
傍晚,陈铭办公室。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方工地上灯火通明,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脸上依旧平静。
林薇拿着一份文件,轻轻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凝重。
“主任,按照您要求的效率,我们现有的人手还是远远不够。”
“尤其是懂城市规划和项目融资的专业人才,缺口非常大。”
陈铭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着窗外那片被点亮的土地。
“等,是等不来的。从县里调,也调不来我们想要的人。”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然后,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淡淡地开口。
“我们自己招。面向全县,公开招聘,不拘一格降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