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宸怒气冲冲地回到皇子府。

    右肩被划破的裂口下,一道血痕若隐若现。

    他一路径直走入书房,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点燃。他猛地一拳砸在紫檀木书案上,震得笔墨纸砚一阵乱跳。

    府医早已候在室内,见状惊呼着上前,为他包扎伤口。

    好在伤口不深,还在他能够忍受的范围内。

    今日是他大意了,他没想到一向懦弱的老七竟敢朝他出手。他当真以为傍上沈清辞,平西侯就能助他成事。

    简直是异想天开。

    伤口包扎妥当,府医悄然退下。

    “殿下,宫里传来消息。”

    说话的是位面容极其普通的男人,唤作胡朔,是萧宸的心腹。

    他一进来就将书房门关上。

    “说!”

    “护国寺的事情定为江湖仇杀,这事在咱们意外之中。意料之外的是,吴将军把‘凤命’预言也报给了皇上。”

    胡朔顿了顿,观察着萧宸的神色,“皇上已秘密派人去请普玄法师。”

    他说完便低眉顺眼地立在一旁,没有任何表态。

    殿下向来有自己的主意,最厌恶别人左右他的想法。殿下没有询问他的意见,所以,他不需要说多余的话。

    听到这个消息,萧宸的脸色当即变了。

    “这么说来,父皇他很在意这事?”护国寺被烧了,都能轻轻揭过,反而秘密去请法师进京。

    “依属下看确实如此。”胡朔点头。

    萧宸的眉头皱起,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若我此刻进宫,向父皇求娶沈二小姐,你觉得,有几分成算?”

    有沈清辞在,他一直觉得舒儿的筹码不够让她成为自己的正妃。虽然,他心中是有她的,可心怀天下的帝王,岂能受情情爱爱羁绊。

    这也导致他一直在沈家两姐妹间反复权衡。

    父皇想让他娶沈清辞,可他真的很不喜她的草包跋扈。

    一点都忍受不了。

    直到他得知舒儿的‘凤命’之言,他才决定除掉沈清辞,让云舒接下郡主之位。

    没了沈清辞,平西侯便只有云舒一个女儿,他再娶了她,整个平西侯便是他坚实的后盾。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沈清辞会如此难杀。

    不但难杀,她还跟萧玦勾搭在一起,把之前对他的好感尽数消弭殆尽。

    关键她还把预言之事公之于众,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导致他处于极其被动的局面。

    “不可。”胡朔急忙反对,“此时提出求娶,恐怕会令殿下陷入皇上的猜忌之中。

    如今的沈二小姐若要进皇家,除了皇上,恐怕谁也不适合。”

    “可普玄法师不是说了,她命格出现变数,并不一定成真。”萧宸现在万分后悔自己没有早点下定决心迎娶舒儿。

    若是舒儿进了宫,那他该怎么办?

    不行,他不能失去平西侯的助力。

    “确实如此,可皇上他会信吗?”胡朔冷静反问。

    萧宸的呼吸一滞。

    就算是他自己也是宁可信其有,何况父皇。

    他眼中闪过一抹阴鸷,对胡朔下令:“去,把此事告知沈二小姐。”

    与此同时,平西侯府。

    沈清辞猛地从车榻上坐起,意识还有些恍惚。

    马车终究比不得床榻,尤其是被折腾了一整晚的身体,根本经不住这一路的颠簸。

    “郡主,已经到侯府了。”知春忙递上一杯茶水,垂着头小心翼翼地说。

    沈清辞扭头看向她,对于不是自己的丫鬟,她能说什么呢。

    她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起身准备下车,知秋见状,立刻掀开车帘。

    青竹正准备上前搀扶,却见沈清辞一脸淡然地下来。

    几人见她没事,暗道郡主天赋异禀,身体强健,玩闹了一夜还能走得稳稳当当。

    在周围几十名丫鬟侍卫的目送下。

    沈清辞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朝平西侯府大门走去。

    此时已是正午,阳光正好。

    通往栖凤阁的路上,亭台楼阁,景致优美。

    知春知秋提着裙摆,快步跟上。

    青竹青墨则指挥着护卫们,将大大小小的行李搬回院子。

    王氏得知沈清辞完好无损地回府了,气得又砸了好几个杯子。

    终于走到了正屋。

    舟车劳顿,院中的丫鬟仆妇们早已按通报的时间备好了热水

    浴桶里雾气缭绕,在初秋的天气里显得有些热。

    但昨夜洗了一夜冷泉,此刻沈清辞还是想要洗热水澡解解乏。

    身上的素色罗衣滑落在地。

    紫痕遍布的身体泡进浴池的一瞬间,刺痛感又袭来。

    她轻轻蹙眉,随即又舒展开,慵懒地靠在浴桶边沿,仰起头,闭上了双眼。

    沐浴过后,知春拿了药膏过来,熟练地给她抹药。

    沈清辞阖着眼,没有拒绝。

    这两个萧玦派来的丫鬟,除了忠心存疑,伺候人的本事确实无可挑剔。

    用过午膳,沈清辞将自己整个放空,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玩偶,躺回了柔软的大床。

    她双臂平放于身侧,姿态坦然。

    有种无法言喻的安详。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耳畔传来一丝几不可闻的轻响,她皱着眉睁眼,就看到顶着一对黑眼圈的萧玦。

    “你怎么来了?”

    “我来陪郡主睡觉。”萧玦看着她的时候,笑容温和。

    沈清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将平放身侧的双手交叠于胸口,“你还有精力?”

    “有。但,陪睡是字面上的意思。”看着她带着防御的姿态,萧玦嘴角愉悦地勾起,这个姿势更像冰棺里的她。

    他亲自摆放的样子。

    “我喜欢一个人睡。”沈清辞声音平静地拒绝。

    “我也是。”萧玦笑。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他在脱衣服。

    薄薄的里衣下,他精壮的胸膛若隐若现。而那敞开的衣襟上,赫然布满了鲜红的抓痕,与她身上的青紫不遑多让。

    沈清辞眯了眯眼,最终只是移开了视线。

    算了,她睡眠一向很好。

    很快,床榻微微一沉,灼热的气息侵袭而来,将她包裹。

    沈清辞:“.…..”

    她忘了,人是有温度的。

    不过,这难不倒她,也或者是她真的太累。很快她便陷入沉睡,均匀舒缓的呼吸声传来。

    萧玦侧身。

    漂亮的凤眸打量熟睡的女子,轻点了点她有些淡的唇。

    她的脸色红润,气色很好。

    漂亮,已经不足以形容她的美。若非这份惊心动魄的相似,他也不会在第一眼就认出,她是苏潼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