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身消散,威压褪去,操场上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十息。
随即,爆发的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天空。
“他……他刚才说什么?爱卿?!”
“那个金色的巨人……是在跟陆迁说话?!我没听错吧!”
“究竟为何等英灵?竟能超越我校纪晓岚大人……
喧嚣、震惊、恐惧、嫉妒、难以置信……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在声浪中,像是要把站在台上的陆迁给吞掉。之前还带着审视和轻蔑的眼神此刻只剩下了彻底的畏惧与茫然,夏侯桀还有身边几个权贵子弟的脸色都惨白了几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好像陆迁身上带了什么东西一样。
高空中方致信长喘了一回气,强咽下翻涌的气血与乱流的心绪,目光扫过身旁几位院首们的眼中也都是决绝之色。
“肃静!”
一声低喝,不高亢,却似实质的音波扫过整个操场,所有的嘈杂声立刻被压了下去。方致信凌空而起,目光如电,环视全场。
“观想仪式暂停!请全体学生立即在导师引导下返回教室,保持安静,不得拖延。
他的话语中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还有着一股强大到让人不敢轻视的压力,让在场的学生们心中一凛,不由自主地服从。人群在导师们的指挥下开始像潮水一般退却,但无数目光时不时还是瞥向陆迁所在的平台。
王峰被人推着往后退,他想回头再看看陆迁,却看到一个穿中山装的人从天上慢慢落下来,落到陆迁面前。是校长!王峰心里咯噔一下,又喜又忧。
……
平台上,陆迁盯着落在自己前面的方致信。天南市传说中的强者?看上去就像是一位温润如玉的一位中年学者,但那双眼睛却像是夜空里的星辰能够看透一切虚妄的东西一样……他感觉到一股温和而浩瀚无垠的精神力正在像是一股试探游弋般小心翼翼在他周围探寻,在他的四周探查带着好奇询问的味道以及探究但却并没有恶意的感觉——就像是本能般的戒备。
“陆迁同学,”方致信开口了,他并没有什么情绪,“刚才发生的事情你都看到了,也都听到了。”
“是,校长。”陆迁微微躬身,礼数恰到好处,神色依旧平静。他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哪怕有一丝慌张或者得意都会被别人猜测出什么来。
方致信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好像在从他的脸上找寻着什么似的,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不要紧张啊,你刚才在观想仪式上所做的事情以及……之后发生的事情,学校都会记录下来。这是一件好事,一件天大的好事情。”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不过这事不小,查清楚之前为了你的安全,你得先配合学校安排。现在跟我来。”
说完就不再说话,转身朝着行政大楼方向走去。没有给陆迁拒绝的机会,也没有用武力去威胁他,更像是不容置疑的引导。
陆迁默默的跟在他身后,他能感受到背后还有不少学生没散开的目光,甚至从各个浮空平台上传来更加隐秘也更加复杂的眼光。他知道这一刻开始自己就像被放在聚光灯下的标本一样再无隐私可言,但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或者说当他站到这台前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空荡的广场,在安静的行政大楼区走着,路过的教职工看见校长亲自带着一个学生过来,脸上都有些诧异,但也都自觉地让开。
校长办公室,反倒像是个战略指挥室。巨大的全息沙盘上投影着华夏乃至全世界的势力分布图,一旁的光屏不断循环播放着刚才操场上“祖龙现身”还有“双重觉醒”的画面数据。
此时另外三个院首,一个是武道院的雷震岳(一个体型壮硕、不怒而威的大光头老者),一个是灵研院的苏晏(一个雍容华贵气质,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美妇人),还有一个是负责学生纪律的训导长周毅(面沉似水)。三人各自坐在沙发上,表情各异。
“查清楚了,能量源头的最终指向是骊山那边,刚才那个‘秦始皇陵’?”周毅沉声问道。
“确认无误。”苏晏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数据流的光芒:“能量光谱分析结果……与我们数据库中记载的所有英灵谱系都不相符,其能级峰值……远远超过现有的记录。而且从现场传回来的玉简影像以及‘皇帝’这个称号还有那位存在的自称朕来看,这人应该属于被断层历史所遮蔽的那个极古老华夏王朝”
“不止如此,”雷震岳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响亮,“刚才那尊金身啊,纯粹得要命的‘皇道龙气’!比帝都那位‘帝奎’强上几百倍都不止,老子当时差点没跪下来喊万岁!”
这话把周毅眉头皱了起来,但又不好反驳,帝奎是大雍十三帝之首,当今华夏明面上最强者,他的威压比起刚才那尊金身来,的确如萤火比皓月。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打开。方致信带着陆迁走了进来。
瞬间,三道强大的目光就盯在陆迁身上,换成普通人恐怕已经瘫软在地上了。但陆迁只是觉得皮肤有些刺痛,体内的那道玄水黑气自行运转起来,将外来的压迫感消弭于无形之中,他微微躬身:“诸位院首。”
“好了,别吓到孩子。”方致信指向沙发:“请坐。陆迁,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陆迁依言坐下,腰杆挺直,目光平静地迎向四位大佬。
方致信突然问道,声音缥缈:‘知道刚才那位可能是谁吗?’
陆迁心中微动,审慎作答:“学生不知,唯觉其古老而强大。
“古老?强大?”方致信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很复杂的笑容,狂热、感慨还有那么一丝不容易被察觉的忧虑,“不只是强大。帝奎你知不知道?
陆迁点点头,大雍十三帝之首,帝奎,当今世人公认的强大存在之一,也是华夏明面上的支柱人物,据说人皇血脉,一丝人皇之力都能镇压一方。
“帝奎身上那一丝人皇之力,比刚才那尊金身还要强一些”,方致信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语气:“就像是萤火虫与太阳争辉。”
陆迁适度流露出一丝震惊。尽管他对祖龙嬴政的位格了然于心,但此刻仍需扮演好学生的角色
方致信走到陆迁面前,锐利的目光盯着他:“那位……古老的存在,你之前有没有什么感应?亦或者,在你的记忆中,有发生过一些不寻常的事吗?”
终于问到重点了,陆迁抬起头来。他的脸上露出了茫然和思索的神情,摇摇头:“校长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家庭的孩子,父母都是考古工作人员常年不在家很少回来,我知道的历史就跟教科书上写的那样跟大家知道的也没有什么不同,今天发生的一切我也是一点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这话有九成是真,一成是假。父母都是考古工作者是真的,普通家庭也无妨是真的,不知道今天到底怎么了也是真的,只是没说最关键的存在系统的事而已。
苏晏目光一闪,追问道:“你对‘皇帝’这一称号有何见解?
陆迁想了想,谨慎地答道:“我看过一些不被承认的残篇野史,‘皇帝’应该是比‘王’更尊贵的上古时代统治者称谓,是德兼三皇、功过五帝的意思。今天听到那个人自称‘朕’又叫‘皇帝’,我觉得……那些野史也不是空穴来风。”
几位院首互视一眼,陆迁回答得逻辑通顺,并且巧妙地把自身异样和对历史的天赋联系到一起,一时找不到破绽。
“你的‘双重觉醒’又是怎么回事?”周毅的声音依旧冰冷:“纪晓岚英灵为何看不透你的天赋根源?
“我不知道。”陆迁这一次的回答更加干脆,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我把手按在官徽上就感觉身体里好像有什么力量被调动了一样,然后听到两次提示。至于纪先生的问题……我也不知道。
问询持续了近半个小时,方致信等人轮番发问,涉及他的生活点滴、学习过程甚至梦话,陆迁却应答自如,滴水不漏。
最后方致信摆了摆手,语气平缓了下来,“好了陆迁你先回去吧。今天的事是学院最高机密不能告诉任何人,你的事学院会重视的,也会给你提供必要的保护和倾斜。你现在先回去上课,有安排我再通知你。”
“好的,谢谢校长和各位院首。”陆迁再次鞠躬,随后从容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们怎么看?”方致信问道。
“这少年不简单。”雷震岳轻啧一声,“如此镇定,完全不像十七岁的孩子。
“要么是心性远超常人,要么……就是有所隐瞒。”周毅结论道。
方致信点了点头,目光又看向窗外的校园,眼神深邃,“无论如何,一颗可以决定整个棋局走向的棋子或者说……执棋者已经落在了我们的盘上。告诉下去,把陆迁提升到龙卵级保密等级,华夏的未来可能真的就系于这颗棋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