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马车嘚嘚嘚向前行进,马车里,王诗彤和余芷秋相对而坐。

    王诗彤穿着一身浅紫色轻纱罗裙,腰束素色缎带,鬓发上戴着一支点翠攒珠花簪,未施过多的粉黛。

    整个人看上去清雅异常。

    但又有些过分质朴。

    余芷秋轻轻看了一眼后,便移开了视线。

    很快,不知不觉间,马车驶到了桃花园。

    桃花园顾名思义,自是满园满栽桃花。

    只是桃花盛开于春日,现已是秋季,院里桃林萧瑟,不见花开。

    但是园子中有一鲤鱼湖,又以人工挖出数条沟渠,引湖水环绕整个桃花园。

    都言春鲢秋鲤,此时鲤鱼吃尽凋落的桃花,养得最为肥美。

    清澈见底的水中,一条条艳红金黄的鲤鱼在其中追逐游嬉,是园中的一大景致。

    余芷秋在丹桂的搀扶下下了马车,一抬眸,便看见候在桃花园前的一男子。

    日光从身侧浸入,在男子棱角分明的脸庞画上明艳的色彩。

    只是,画像上男子笑意盈盈,温润如玉,如今一见,此人眉间却是拢上一抹轻愁,冷清的很。

    感受到余芷秋的目光,男子把视线转过来,两人相对,无言伫立。

    “韦涛?”

    王诗彤从马车上下来,一眼便注意到桃林下的一俊朗男子,一时间,眼中不觉闪过惊艳之色。

    余芷秋回过神来,轻抿双唇,移开了视线。

    韦涛也看到了余芷秋身后的王诗彤,牵着妹妹朝两人走了过来。

    “是世子夫人和王小姐吗?”

    韦涛在余芷秋两人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拱手行礼。

    “是的,韦大人。”

    余芷秋轻声回道。

    王诗彤站在余芷秋身侧,朝韦涛福身行礼。

    “这是我妹妹,韦敏。”

    韦涛介绍了一句身侧的女孩。

    女孩两颊有婴儿肥,年岁颇小,大约只有七岁的模样。

    “世子夫人,王小姐,敏儿这厢有礼了。”

    韦敏怯怯道。

    余芷秋朝韦敏礼貌一笑。

    两厢打过招呼后,韦涛道:“鲤鱼湖旁有一凉亭,我们可以去那里赏景乘凉。”

    “好。”

    余芷秋点头。

    王诗彤虽然嫌弃韦涛寒门出身,但其人皮相极佳,王诗彤看得脸泛红霞,神色间有几分不知所措,沉默的跟随在余芷秋身侧。

    一行四人往鲤鱼湖的方向走去。

    韦涛和余芷秋并肩同行,日光从侧面打来,韦涛的影子落在余芷秋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余芷秋莫名有几分的不自在。

    四人各有心思,一路沉默。

    走了大约一刻钟后,四人终于来到了鲤鱼湖旁的凉亭。

    凉亭内砌有一圆形石桌,石桌旁放置数个圆凳,四人随意落座。

    只是坐定后,四人目光相对,却无人出声,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

    相看本就是一件紧张之事,按理说,应是男方的亲眷先开口活跃一下气氛。

    只是韦敏性情有些胆小,只得余芷秋来先行开口。

    “敏儿,你今年几岁了?”

    余芷秋问道。

    “七岁了。”

    韦敏小声回道。

    “那今年红缨学院的入学考核,敏儿要参加吗?”

    韦敏点点头,轻声道:“要的。”

    余芷秋看着眼前这个异常乖巧的女孩,语气也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我女儿宝慧今年六岁,习的是画道,如果你们能一起考上了,就可以做个伴了。”

    韦敏小小的笑了笑,应承道:“好。”

    余芷秋努力的说话,亭子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些许。

    一旁,王诗彤安静的坐着。

    王诗彤的斜对面,韦涛垂眸不语,眉眼间有几分心神不属。

    王诗彤轻轻皱了皱眉头。

    王诗彤无意于韦涛,不过是无法推辞侯夫人张氏的好意,迫不得已出来相看。

    但是,王诗彤没想到,她的相亲对象韦涛,似乎也无意于她。

    一时间,王诗彤心下不由得生出一丝气恼。

    本来王诗彤还对等下的计划怀有几分愧疚,现下顿时消弥无踪。

    “韦大人。”

    王诗彤趁着余芷秋说话的间隙,突然出声。

    “能否陪我一起去湖边走走呢?”

    韦涛抬眸,淡淡的看了王诗彤一眼。

    相看的男女子要求单独相处,这要求无可厚非。

    韦涛薄唇微张,正要应承下来。

    就在这时,韦涛感觉到有一道熟悉的目光向他看来。

    视线移动,正正对上余芷秋的目光。

    四目相对,却见余芷秋微不可见的朝他摇了摇头。

    韦涛心下一悸,下一刻,那个已到嘴角边的‘好’字被生生的咽了回去。

    “不好意思王小姐,舍妹胆小,离不开人。”

    余芷秋移开了视线,轻轻松了一口气。

    余芷秋知道王诗彤无心今日的相看。

    “…………诗彤落水之时,你身在何处?”

    仿佛间,宋简那冰冷的责问再次在余芷秋耳畔响起。

    上一辈子,韦涛答应了王诗彤的提议,两人单独去湖边散步。

    而后不知发生了何事,王诗彤竟跌落湖中。

    女子一向身弱,王诗彤这一落水着凉,待回到侯府中便发起了高烧来。

    宋简下衙归家得知此事后,丝毫不顾余芷秋颜面,在众仆从面前,直接诘问。

    那眼中的冰冷之色,让余芷秋忍不住身子一颤。

    “诗彤提议要和韦大人去湖边散步,妾身便和韦大人的妹妹在凉亭候着……”

    余芷秋辩解道。

    只是,不等余芷秋把话说完,宋简直接出声打断了余芷秋的话。

    “你失责了。”

    余芷秋双唇嗫嚅几许,只是对上宋简那不耐的眼神,余芷秋只得垂眸道。

    “是妾身的错…………”

    而这厢,王诗彤喝上汤药后清醒过来,直接对众人哭诉。

    “是韦涛他、他想对我动手动脚……我吓坏了,避开的时候不小心跌落湖中呜呜呜……”

    王诗彤捂脸失声痛哭起来。

    一旁的余芷秋不意听到这番说辞,大吃一惊。

    只是下一瞬,余芷秋脑海里就浮现出三个字,不可能。

    韦涛绝对不可能是那种孟浪的人。

    王诗彤在撒谎。

    只是,王诗彤哭得厉害,当时又并无其他人在场,韦涛就这样被生生的扣上了轻薄女子的罪名。

    之后宋简为王诗彤出头,一番操作,韦涛便被压在七品编修这一官职上数年不得出头。

    其他人得知韦涛得罪了侯府,便与韦涛疏远开来。

    之后,更无人敢与韦涛结亲。

    直至余芷秋溺毙那年,韦涛还是孤身一人,在翰林院苦熬日子。

    而王诗彤因为落水一时名声有损,侯夫人便暂且没有给王诗彤安排相看。

    只是现在看来,余芷秋想,王诗彤确确实实就是在撒谎。

    故意污蔑韦涛,目的就是自污,使得自身名声有瑕,却又因为处于受害者的身份,让人怜惜。

    于是得以推掉相看,得以在侯府多留几年。

    得以满足私心,留在宋简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