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隐晦的波动像是投入大海的一根针，虽然微弱，却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味瞬间穿透了数万光年。
陈凡眉头微微一挑。
他当然感应到了。
那是某种诡异的通讯手段，哪怕是空间封锁都拦不住。
“叫人么？”
陈凡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并没有阻止。
正好。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刚刚尝到血腥味的猎手，两头八阶的猎物虽然肥美，但还远远填不满荒古圣体那仿佛无底洞般的胃口。
既然要闹，那就闹个天翻地覆。
他缓缓转过身。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数万黑鳞族大军，此刻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密密麻麻地悬浮在虚空中，连大气都不敢喘。
哪怕是一向以残暴嗜血著称的它们，在亲眼目睹了自家的最高统领被人像种花一样“种”进身体里之后，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也彻底压垮了兽性。
那是两尊八阶啊！
放在任何一个中等文明，那都是能够镇压国运的存在！
结果呢？
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就被那个看似渺小的人类给打包带走了？
“还要打吗？”
陈凡的声音很轻，在真空中通过精神波动传递开来。
没有咆哮，没有怒吼。
但这几个字落在那些黑鳞族耳中，却比超新星爆发还要恐怖。
“哗啦——”
不知道是哪只黑鳞兽先崩溃的。
原本整齐划一、杀气腾腾的战阵，瞬间炸了锅。
逃！
必须逃！
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送死！
数万头狰狞巨兽，此刻恨不得多生几条腿，也不管什么阵型了，哪怕是撞在一起、踩踏同伴，也要拼命远离那个灰衣恶魔。
兵败如山倒。
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人未杀，却吓退了万军。
陈凡意兴阑珊地摇了摇头。
没意思。
这种被吓破胆的废物，杀起来连一点成就感都没有，而且提供的能量也少得可怜。
他散去了一身恐怖的气势，脚踏虚空，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一步一步朝着赵刚等人的方向走去。
随着他的靠近。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虽然消失了，但另一种更为诡异的气氛却开始蔓延。
赵刚的那台机甲还悬停在半空。
驾驶舱里。
这位身高两米、浑身肌肉如同花岗岩般的硬汉，此时正像个帕金森患者一样，疯狂地拍打着面前的战术面板。
“这他娘的怎么可能是五阶？！”
“抬手就镇压了两尊八阶的统领级！”
赵刚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
这已经不是越阶挑战了。
这是在挑战宇宙基本法！
在武道界，越一级挑战那是天才，越两级那是妖孽。
越三级？
那叫神话故事！
而现在，一个活生生的神话就在他面前晃悠。
“别拍了，老赵。”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李风幽幽的声音。
声音里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虚无感。
李风此时正坐在那块陨石上，手里那把视若性命的狙击枪随意地丢在一旁，正在哆哆嗦嗦地给自己点烟。
但他手抖得太厉害，点了三次都没点着。
“我的目镜也没坏。”
李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刚才那一瞬间，我确实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任何属于高阶强者的法则波动。”
“那种能量……很纯粹，很原始。”
“就像是……世界刚诞生时的样子。”
李风是个狙击手，感知力是全队最强的。
正因为看得清，所以才更绝望。
他原本以为自己身为七阶巅峰，距离八阶只有一步之遥，在这个战场上也算是一号人物。
可刚才那一幕，让他觉得自己这几百年的修炼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人家五阶就能镇压八阶。
自己七阶巅峰，面对八阶只能等死。
这种落差，比杀了他还难受。
“怪不得……”
一直沉默的夜枭突然从阴影中显现出来，他那张总是阴沉沉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复杂。
“怪不得指挥部会派他一个人来。”
“怪不得他敢一个人冲进兽潮。”
“我们一直以为他是来镀金的二世祖，是来送死的新兵蛋子。”
夜枭苦笑一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把引以为傲的匕首，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原来小丑一直是我们。”
“人家那是猛龙过江，我们却把他当成了泥鳅。”
就在几人怀疑人生的时候。
陈凡已经走到了近前。
他身上的作战服虽然有些破损，沾染了不少血迹，但那张年轻的脸庞依然白净，连一滴汗都没流。
赵刚那台残破的机甲猛地颤抖了一下，舱门打开。
他连升降索都没用，直接跳了出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差点给陈凡跪下。
他几步冲到陈凡面前，那双大手想要去拍陈凡的肩膀，伸到一半又像是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这可是能捏死八阶的主儿啊！
赵刚憋了半天，那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最终只憋出来一句：
“陈……陈兄弟。”
“你跟哥说实话。”
“你是不是哪个大帝转世重修来体验生活的？”
“或者是你是军部那个老不死造出来的秘密兵器？”
陈凡无奈地摊了摊手。
“赵队，你想多了。”
“我就是个普通的新兵，档案你们不都看过了吗？”
“只不过……我的体质稍微特殊一点，力气稍微大一点而已。”
稍微？
特殊一点？
力气大一点？
旁边的王曼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叫力气大一点？
你管那只遮天蔽日的雷霆巨手叫力气大？
你管那株能吞噬八阶强者的恐怖青莲叫体质特殊？
那你让那些为了突破六阶都要闭关几十年的普通武者怎么活？
“行了，别解释了。”
王曼深深地看了陈凡一眼。
那个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和傲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
那是对强者的绝对服从。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秘密。”
“从现在开始，这支小队的指挥权归你。”
“你说打哪，我们就打哪。”
“你说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王曼虽然是个女人，但做事极其果断。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战场上，跟着这样的强者，那就是捡回了一条命，甚至可能是一场泼天的富贵！
赵刚也反应过来，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对！王曼说得对！”
“陈凡兄弟……不，陈队长！”
“以后你就是老大！刚才哥哥我有眼不识泰山，嘴巴臭，你别往心里去！”
“只要你一句话，刀山火海，老赵我眉头都不皱一下！”
看着这几个刚才还对自己冷嘲热讽，甚至准备让自己当炮灰的老兵，此刻一个个像是乖宝宝一样表忠心。
陈凡心中并没有太多波澜。
实力。
这就是实力的魅力。
当你弱小时，你的呼吸都是错的。
当你强大时，你的放屁都是真理。
这就是星空战场的生存法则，赤裸，直接，却也最真实。
“指挥权就算了，我不懂战术。”
陈凡摆了摆手，目光却越过众人，看向了那深邃黑暗的宇宙深处。
那双眸子里，刚刚平息的雷光再次隐隐跳动。
“不过……”
“既然大家都在一条船上，有些话我得提前说清楚。”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那种让赵刚等人心惊肉跳的压迫感，再次降临。
“刚才那个紫晶统领临死前发了个定位出去。”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这附近，应该还有噬星族的主力部队。”
“而且……”
陈凡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级别可能会比刚才那两个还要高。”
听到这话，赵刚等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比八阶还要高？
那是……九阶？！
是……王级？！
“怕了？”
陈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赵刚咽了口唾沫，虽然腿肚子有点转筋，但还是梗着脖子吼道：
“怕个鸟！”
“跟着你这样的变态……咳，天才！”
“就算是阎王爷来了，老子也敢薅他两根胡子！”
陈凡笑了。
笑得很灿烂。
“很好。”
“那就准备一下吧。”
“准备王级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