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忽然要往外头走,方嬷嬷和容春都没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季含漪的背影了。
容春是最先反应过来的,赶紧在后头跟上。
季含漪下到楼下,楼底到处是看热闹的人,她往人群中间走过去,想要去刚才看到的地方寻找。
跟在季含漪身边的侍卫也不知季含漪要做什么,连忙在旁边护着开路。
街道上到处都是人在推搡,此刻,季含漪的眼中只有一个地方,她只想要快点走到那里,不由心跳加快,脑中也是一片空白的。
她很快就走到了刚才那个她看到的地方,她视线往周围看去,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全都不是她想要找的人。
她刚才虽说在茶楼的四楼,底下的人的面孔根本看不清,可那对视的一眼里带来的熟悉与心跳,不是谁都能给她的。
那股感觉,让她万分确定,那人会是沈肆。
他一定是沈肆。
可面前茫茫人海,每一张面孔都是陌生的面孔,却没一双眼睛是她想要看到的眼睛。
可若真的是沈肆,他不可能不来见她的。
刚才对视的那一眼,他应该也看到了自己。
心里那股心跳的余韵仍旧在继续,她不甘心的继续往前寻常。
刑台上,白氏那里已经结束,人群渐渐开始散去,大家又纷纷往回头走,方嬷嬷怕季含漪被来去的人群冲散了,紧紧捏着季含漪的手臂,劝道:“夫人,这里人太多,您要找谁,要不让侍卫去找吧。”
周遭到处都是嘈杂的声音,方嬷嬷是扯着嗓子对着季含漪说话的,不然声音根本听不到。
但季含漪仍旧逆着人流往前走,她视线不停搜索,不停寻找,就是这个地方,她没有记错的。
方嬷嬷拿季含漪没法子,只能紧紧跟着。
只是人流太多太密,拉着季含漪的手没牵住分开,吓得她赶紧往前挤。
人流渐渐快散去的时候,季含漪仍旧没有找到心里想见的半分踪迹,手臂上却忽然被人紧捏住,宽大温热的触感,让季含漪心头一跳,连忙回头看去,却见到太子那张皱眉严肃的脸。
她看着那张脸愣了愣,失望的往后退了一步。
江玄皱眉看着季含漪,看着她苍白的面孔和眼里失望之色,抿了抿唇道:"舅母怎么在人群里?"
“这里这么多人,万一撞到了舅母怎么办?”
“即便要看白氏的下场,这里就有茶楼,怎么不去?”
季含漪难得听太子严肃的声音,抬头往人群看去,又看向太子:“我好似看见侯爷了……”
江玄一顿,低头对上季含漪的眼睛:“舅母在说什么?”
季含漪又说了一遍:"我刚才在茶楼,好似看见我夫君了。"
江玄皱眉松开手,往周围看去,又问季含漪:“舅母看清舅舅的样子了?确定那是舅舅?”
季含漪摇头:“太远我没看清模样,但那个眼神很熟悉……”
江玄便让身后的侍卫去找,季含漪却道:“我想自己去。”
江玄一顿,看着季含漪,季含漪的眼神坚定,目光带着光芒,在川流的人群里,殷殷切切的带着一股焦急。
他捏在季含漪手臂上的手松了下,这里人潮汹涌,季含漪这样单薄的身子在这么多人里去找人,她根本寸步难行。
但江玄还是让季含漪去,又让身边的护卫在旁护着,他就跟在她的身后。
人群中大多是男子,女子见不了太过残忍的画面,所以大多数人都是比季含漪要高一些的,她只能踮着脚焦急的寻找,只是入目看不到她想见的人。
她想沈肆应该是不会这么快走的,或许他也在找她。
心念一起,便忽然握着容春的手要往石狮子上站。
季含漪其实年少时的性情活泼,如今内敛了不少,但这种世家姑娘不敢做的事情,她却能毫无负担的做,便没有拖泥带水的踩在了石狮子上。
季含漪小时候爬树是好手,虽说现在身子不如之前,但心里对想看到沈肆的焦急大过了天,身体居然稳稳站着,隔着薄纱往人群里看。
她知道,即便她没有解开薄纱,沈肆看见她也一定能认出她的。
石狮子的后背光滑,且也不矮,季含漪身着富贵,身边还有侍卫,虽说戴着帷帽,但也一眼看出是世家贵女,她这么一站,众人目光便纷纷往季含漪身上看过去。
但季含漪身边的侍卫一个眼神瞪过去,又不敢多看了。
江玄抬头看着季含漪,本来还有些担心,但见季含漪站在石狮子上居然还能站得稳,又微微挑眉。
他是第一回见季含漪居然也会做这样的举动。
看到她不如寻常那样规矩内敛的举止,倒是觉得奇异。
但还是担心的,让季含漪跟随的丫头在旁护好,自己却往旁边退了一步。
只是人群渐渐快散去,却依旧没有任何沈肆的影子。
江玄这才抬头对着季含漪低声开口:“舅母,孤的人去找,我们先去茶楼等。”
季含漪茫然的看着快要散去的人,脚下已经有些站不住了,方嬷嬷也在旁边劝,她也不想让人太担心,还是握着容春的手从石狮子上小心跳了下去。
江玄看了眼季含漪有些利落的动作,没忍住多看几眼,看来刚才的担心也是多此一举。
他领着季含漪去旁边的茶楼往上走:“如果舅舅真的在这里,孤的人去找更快。”
“舅母先跟孤在这里等消息。”
季含漪跟在太子身后,知道太子的人多,找起来是更快一些。
但心底的那股失落却让她整个人都提不起半分说话的兴致来。
她甚至在胡思乱想,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是不是那个人其实不是沈肆,又或者沈肆在故意躲着她。
两人一同上楼梯时,季含漪视线落到太子身上的玄色长衣上,这才努力平复心情问:“殿下怎么也在这儿?”
江玄只道:“孤怕白氏耍什么花样,要保万无一失。”
季含漪便没问了。
上了楼上雅间,江玄替季含漪斟茶,季含漪忙说自己来,但太子的茶已经送到面前,她也双手接过。
江玄的目光往窗外看去,视线稍微动了动,又看向季含漪:“舅母仅凭一个眼神就确定是舅舅?”
“万一不是呢?”
“若真的是舅舅,刚才舅母站在那么显眼的位置,舅舅不会不去找舅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