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的香气越发浓郁,厨娘们开始招呼大家用餐。

    林晚棠等人在谢桑宁示意下,被丫鬟领着去洗手准备吃饭。

    阳光洒在草地上,暖融融的。

    食物的香气,孩子们的欢笑,长辈们的闲谈,交织成一幅安宁的画面。

    饭后歇息了小半个时辰,消了消食,车队便重新上路。

    傍晚时分,太阳西斜,车队抵达了计划中的第一个扎营点。

    这是一片靠近溪流的平坦谷地,视野开阔,利于警戒。

    停车后,小辈们,尤其是林子渊那几个半大小子,还跟打了鸡血似的,在草地上追逐打闹,精力旺盛得很。

    大人们可就有点吃不消了,尤其是上了年纪的林嘱和几位舅舅舅母,坐了一天马车,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虽然身体疲惫,但精神头却挺好,脸上都带着笑意。

    毕竟,不用操心家务琐事,也不用应酬人情往来,这样纯粹的旅途,对他们来说也是难得的体验。

    谢桑宁下车指挥。

    侍卫们训练有素地开始划分区域、搭建营帐。

    很快,几个大小不一的帐篷就立了起来。

    考虑到林家人口多,帐篷分配也做了安排:小辈们按性别分在两个大帐篷里,长辈们同样男女分开,各自有自己的空间。

    多亏了今日天气晴朗,若是遇上雨天,大家就只能挤在马车里过夜了。

    不过谢桑宁准备的马车足够宽敞舒适,倒也不算太遭罪。

    入夜后,山风带着凉意吹来。

    谢桑宁早有准备,安排人手给每个帐篷送去了热腾腾的奶茶。

    那浓郁的奶香混合着茶香,喝下去立刻驱散了寒意,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舒服极了。

    营地中央还燃起了几堆篝火,气氛温馨宁静。

    这一晚,大家都睡得格外香甜。

    次日一早,简单用过早点,车队再次启程,前往江南。

    一想到今天就能看到传说中的人间天堂,连昨日喊累的大人们也精神抖擞起来,孩子们更是叽叽喳喳,兴奋地讨论着江南会是什么样子——是满城的荷花?是穿梭的画舫?还是数不清的美食?

    车队紧赶慢赶,终于在下午时分,看到了江南府城那高大巍峨的城门轮廓。

    远远望去,城墙蜿蜒,城楼飞檐,确实比金陵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温婉气韵。

    林家众人的心都激动地提了起来。

    然而,这份激动在抵达城门时,却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车队在城门前排起了队。

    轮到他们时,守城士兵懒洋洋地伸出手:“入城费,一人五十文。”

    “多少?!”林子渊扒在车窗上,第一个惊呼出声,眼珠子瞪得溜圆,“五十文?!金陵进城费才五文钱!你们江南是金子铺地还是银子砌墙啊?要收这么贵?!”

    不只是林子渊,林家其他车上的人也都听到了,纷纷掀开车帘,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五十文?都能买半石粮食了!要知道,如今的大庆在裴琰的治理下,粮食已经比前朝贵了一倍。

    谢桑宁坐在车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江南消费高,她是知道的,但入城费就高到这个地步,也有些出乎意料。

    她没说什么,示意随行的管事如数缴纳了所有人的入城费。

    交了钱,车队终于缓缓驶入了这座无数人魂牵梦萦的江南名城。

    进城后,江南最好的酒楼已经满了,便找了家大些也干净的酒楼安顿了下来,众人下车,先在二楼雅间坐下,打算填饱肚子再找客栈。

    屁股刚挨着凳子,林子渊就忍不住了:“刚才你们听到了吧?五十文!一个人头五十文!这也太黑了吧!金陵才五文!他们江南凭什么收这么高?”

    大舅林如海也皱着眉头:“是啊,这入城费委实高得离谱了些。就算江南富庶,也不至于…”

    “就是就是!简直抢钱!”

    几个小辈也跟着附和,刚才的好心情被这五十文冲淡了不少。

    也不知道这五十文,是收给谁的。

    谢桑宁点了一桌江南名菜,林林总总上了十道。

    林家众人虽然被入城费膈应了一下,但看着菜肴,肚子里的馋虫还是被勾了起来,想着多少尝尝这江南风味。

    可等伙计把账单递过来,林子渊和谢桑宁堂哥林唤伸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一百七十两?!掌柜的!你们家这菜是金子打的还是银子雕的?!”

    林子渊直接嚷了出来,林唤也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七十两银子!

    这在金陵顶好的酒楼吃办上几桌席面都绰绰有余了!关键这味道…说实话,真不如金陵几家老字号!

    谢桑宁的眉头也皱紧了。

    掌柜是个油头粉面的胖子,听到嚷嚷,慢悠悠地踱步过来,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假笑,眼神扫过谢桑宁一行人,带着股居高临下的轻蔑。

    “哟,几位客官,本店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看几位这穿着打扮,也不像是掏不起这点银子的主儿啊?痛快付了,大家都省事。”

    林子渊气得脸都红了,撸起袖子就想理论。谢桑宁却一把按住了他的胳膊,她看都没看那掌柜一眼,直接对身后的管事道:“付钱。”

    管事立刻上前,数出足额的银票递了过去。

    那掌柜接过钱,仿佛一切理所当然也早有预料一般。

    一行人憋着一肚子气出了酒楼,刚才那点尝鲜的心情彻底没了。

    林子渊更是忿忿不平,小声抱怨:“表姐!你在京城多威风啊!谁敢这么坑你?连皇上都……你怎么在这儿就这么好说话了?白白被宰了一百两!”

    林嘱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在旁边,闻言重重地“哼”了一声,看向林子渊的眼神带着孺子不可教的无奈。

    这孩子,还是太天真了!

    通过那离谱的入城费和这明目张胆的天价饭菜,林嘱心里已经跟明镜似的了。

    这江南府城,水太深了!

    能允许入城费收到五十文、普通酒楼敢这样宰客,背后的地头蛇势力绝对盘根错节,手眼通天!

    皇帝远在京城,根本不知道,或者说,知道了也未必管得了!

    这种畸形的繁荣,对地方豪强百利而无一害!苦的,只有被层层盘剥的百姓!

    老爷子心里清楚,若只有谢桑宁一人来,以她的脾性和手段,绝不会忍下这口气,必定让这黑心掌柜吃不了兜着走。

    但如今,她身后跟着林家这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全是她的软肋。

    强龙不压地头蛇,为了所有人的安全,她只能选择暂时隐忍,花钱消灾。

    一行人走在江南繁华的街道上,大家的心情都沉重起来。

    细细观察,发现这里的百姓大多愁眉苦脸,步履匆匆,脸上带着麻木。

    街边小摊贩卖的东西,价格更是高得离谱!

    一个普通的粗粮馒头,竟然要二十文!在金陵,三文钱就能买到!一匹最下等的棉布,价格也是金陵的三倍不止!

    林子渊看得直咂舌,忍不住嘀咕:“这…这物价高成这样,谁买得起啊?这里的百姓不造反吗?就算不造反,还不赶紧跑?”

    是啊,这样离谱的物价,百姓们为什么不跑?

    这疑问压在每个人心头。

    就在林家众人满腹疑惑地走在街上时,前方原本熙攘的人群突然像炸了锅一样,尖叫着向两边散开!

    伴随着人群的惊呼,一阵急促而嚣张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秦哥!你追不上我吧!哈哈哈!”一个女子张狂得意的笑声远远传来,显然是在纵马狂奔!

    “不好!”谢桑宁瞳孔一缩,厉声喝道:“护住外曾祖!所有人靠边!”

    她反应极快,林家众人也下意识地往路边商铺的屋檐下躲避。

    但变故发生得太快!

    那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驮着一个穿着大红骑装的年轻女子,如同失控的疯牛般直冲过来!目标正是林家众人所在的方向!

    眼看就要撞上被护在中间的林嘱老爷子!而那马上的女子,非但没有勒马减速的意思,反而因为看到人群惊慌躲避的样子,笑得更加肆意张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