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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西寒之行3

    他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谢桑宁会说江南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

    江南?

    那小桥流水、粉墙黛瓦、精致奢靡的表象下,是五十文的天价入城费,是百两一桌的宰客黑店,是愁云惨雾、被沉重赋税压弯了腰的百姓,是当街纵马、视人命如草芥的官宦恶女!是盘根错节、吸食民髓的腐烂根系!

    再看眼前这西寒!

    是满城百姓眼中那毫无作伪的崇敬与爱戴!

    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这凝聚力,这精气神,江南那些麻木的人如何能比?

    每一项,江南在西寒面前,都输得一塌涂地!输得体无完肤!

    屈县令此刻激动得像个毛头小子,满脸通红,小跑几步上前,亲自伸出手,恭敬地要搀扶谢桑宁下车。

    轿帘撩起,谢桑宁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屈县令深吸一口气,极力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一撩官袍下摆,就要行大礼,声音洪亮:“臣西寒县令屈之年,拜见嘉宁县主!”

    “拜见县主!”

    “大小姐安好!”

    参拜声随之响起,百姓们如同风吹麦浪般纷纷跪下。

    谢桑宁抬手,虚扶了一下:“都起来吧。分别多日,诸位…过得可还安稳?”

    一个挤在最前面、嗓门洪亮的大娘,不等屈县令答话,就激动地吼了出来:“好!好得很呐!嘉宁县主!是前几十年都没有过的好!做梦都不敢想的好!”

    谢桑宁目光落在那大娘身上,似乎辨认了一下:“张婶?你家儿媳,算算日子,应当是生了?孩子可还康健?”

    那张婶万万没想到,贵为县主的大小姐,日理万机,竟然还记得自家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她激动得脸更红了,眼眶瞬间湿润,忙不迭地从身后一个年轻妇人怀里小心翼翼地接过一个襁褓,高高地举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骄傲。

    “托县主的福!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多亏了县主您建的医馆,派的好大夫!多亏了您让咱们吃饱穿暖!要不是您,这孩子和他娘,怕是…怕是都熬不过去啊!”

    她说着哽咽起来,“这孩子…这孩子他爹没读过书,特意求了学堂里的先生给取了个名儿,叫张恩宁!就是要让孩子一辈子记住,是嘉宁县主的恩情,才让他活下来,才能有今天!”

    襁褓里的小婴儿似乎被声音惊扰,小嘴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哼唧。

    林家众人看着这感人的一幕,尤其是几位女眷,眼圈早就红了,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天哪!这哪里是心狠手辣?这分明是真正的菩萨心肠!

    这发自肺腑的爱戴,比任何金银珠宝、权势地位都更能证明人心所向!

    日后回了京城,谁要是再敢在他们面前嚼舌根,说谢桑宁半句不好,他们绝对第一个冲上去打脸!

    谢桑宁对着那襁褓中的婴儿微微颔首:“康健便好。”

    她又与其他几位挤到近前的百姓简短交谈了几句,谢桑宁便带着林家众人,在百姓目光的护送下,回了她在西寒的府邸,连日赶路加上精神冲击,大家确实都累了,安排好住处后,便各自歇下。

    翌日,府邸厅堂。

    阳光透过宽大的窗格洒进来,连阳光的味道都和金陵不一样。

    精致的早膳撤下,丫鬟奉上清茶后退出了房间,屋子里只剩下谢桑宁和林家众人围坐在一起,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粘在了谢桑宁身上。

    林子渊率先憋不住了,他看向谢桑宁的眼神,简直像在看庙里的佛像,充满了崇拜:“表姐!你…你当真是个大善人!是活菩萨!救苦救难!”

    “是神仙!”

    旁边的林晚棠立刻小脸认真、无比笃定地补充道,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在她简单纯粹的世界里,能救活那么多人、让这么多人过上好日子、还被大家像神仙一样爱戴的表姐,不是神仙是什么?

    林家其他人,包括几位长辈,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流露出的情绪也差不多,今日一早,还听闻外面的百姓说要为她办流水宴!这是什么样的影响力!

    不说别的,自从谢桑宁强势介入林家事务,一切都改变了!

    被骗走的巨额家财被追回,谢桑宁还补贴了不少,给林家重新运转和发展的机会,外曾祖父林嘱精神焕发重新掌舵,林家颓败之气一扫而空,重现生机!

    谢桑宁对他们林家来说,可不就是从天而降、扭转乾坤的大福星、大贵人吗?

    尤其是昨日那场面,更是将谢桑宁在他们心中的形象推到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圣人高度。

    然而,一声冷笑打破了氛围。

    “呵。”

    发出笑声的,正是被众人视作菩萨神仙的谢桑宁本人。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整个厅堂瞬间安静下来。

    她抬起眼帘,扫过一张张错愕的脸。

    “善人?菩萨?神仙?”

    她重复着这几个词,语气里的讽刺浓得化不开,“看来你们之前吃的亏,还是太少,太过天真,竟无法看透本质。”

    林家众人懵了!

    谢桑宁身体微微后靠,倚在椅背上,姿态放松:

    “哪里来的什么善人菩萨神仙?不过是这些人,有利用的价值罢了。”

    “让他们吃饱饭,给他们看病,教他们识字,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这些,都不是无缘无故的善心施舍,当然,不能否认的是,我做的这些,确实是善举,确实救了他们的命,改变了他们的生活,我问心无愧。”

    她的目光扫过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外面:“西寒地广人稀,环境恶劣,想要在这里立足、扎根、发展,靠什么?”

    她嗤笑一声:“靠的是人。足够多、足够健康、足够忠诚、并且足够有能力的人!他们活着,活得越好,力气越大,脑子越活络,能种更多的地,打更硬的铁,建更坚固的城,造更锋利的箭!他们感恩戴德,心甘情愿为我所用,为我卖命,成为我手中最有力的工具,这才是根本。”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脸色苍白、神情恍惚的林家人身上:

    “我谢桑宁,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每一份投入,都要看到十倍百倍的回报。民心可用,亦是最难得的武器,古往今来,得民心者得天下,我虽不要这天下,但这西寒,是我的发展的根本,我需得到他们。维护他们,就是在维护我自己在西寒的统治根基和利益。这无关善恶,只是计算和投资。”

    她顿了顿,看着被这番话震得三观摇摇欲坠的亲人们,轻笑一声:

    “昨日那情景,你们竟没有一人觉得荒唐夸张,竟还感动落泪,话本子看多了吗?你们可知...他们的反应其实不正常。”

    “真正的善人,是做不到让百姓能这般狂热,狂热的,那都是驯化后的成果。”

    “与训狗并无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