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无常索命
“滚。”
一个字，冰冷，淡漠，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如同万载寒冰，瞬间冻结了空腔内所有的杀意与喧嚣。
蝰蛇捂着自己被洞穿、不断流淌出黑色污血的手腕，脸色惨白，冷汗涔涔。他看着阴影中那张毫无表情的纯白面具，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不甘。
“白无常……此事……此事是‘影箭’背叛在先，她与‘龙王’勾结，毁了商会的计划！我是在执行清理任务！”蝰蛇试图辩解，声音因为疼痛和恐惧而颤抖。
白无常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冰封般的眼睛，淡淡地扫了一眼蝰蛇断裂的手腕。
蝰蛇顿时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后面的话全部噎了回去。他明白，在绝对的实力和这位“白无常”的意志面前，任何解释都是徒劳。这位的出现，本身就代表了一种他无法违逆的秩序，或者说，是商会内部更高层面的意志。
“……是！我……我立刻滚！”蝰蛇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不敢有丝毫犹豫，强忍着剧痛和屈辱，甚至不敢去捡那掉落在地的墨玉球，身形狼狈地、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了来时的通道，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空腔内，暂时恢复了平静，只剩下能量平息后的细微嗡鸣，以及楚风粗重痛苦的喘息声。
白无常的目光从通道方向收回，落在了几乎虚脱的青鸾和中毒已深的楚风身上。
他缓步走来，脚步无声无息，如同幽灵。他先走到了青鸾面前。
青鸾强撑着站直身体，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复杂地看着白无常，低声道：“……多谢。”
白无常没有回应她的道谢，只是伸出手。
青鸾略微迟疑，还是将手中那个装着出现裂纹的“血玉髓心”的盒子，以及那页重新变得朴素的笔记，递了过去。
白无常接过盒子和笔记，看都没看，直接收了起来。然后，他再次伸出手，这次是摊开的掌心，对着青鸾。
青鸾身体微微一僵，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缓缓抬起手，将自己脸上那半张青铜面具，以及背后那张黑色的长弓，都放在了白无常的掌心。
这意味着，她“影箭”的身份，以及其在“暗影商会”内的一切，在此刻，被剥夺了。
“自己去‘幽冥司’报到，陈述一切。”白无常终于再次开口，依旧是那冰冷的、毫无波动的声音。
“……是。”青鸾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解脱。
白无常不再看她，转身走向半跪在地、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的楚风。
楚风感觉自己的右半边身体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冰冷的毒素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正疯狂地向着他的心脏和大脑钻去。龙息虽然顽强地护住了心脉，但在那诡异的“蝰蛇毒炁”面前，也只能节节败退，如同风中残烛。他视线开始模糊，只能看到一个戴着纯白面具的身影，如同索命的无常，向自己走来。
要死了吗？死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死在这个神秘莫测的“白无常”手里？楚风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他试图调动哪怕一丝力量，却只觉得浑身冰冷，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白无常在楚风面前蹲下，那双冰冷的眼睛透过面具，审视着楚风青黑色的手臂和苍白发紫的脸色。
他伸出手指，指尖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却纯粹到极致的白光，轻轻点在了楚风中毒的右臂肩井穴上。
“呃……！”楚风猛地一震，感觉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从肩井穴涌入，与他体内的“蝰蛇毒炁”撞击在一起！
这并非治疗，而更像是一种……更加霸道、更加高级的冰寒能量，在强行驱赶、或者说，在吞噬那些墨绿色的毒炁！
两股阴寒属性、却本质截然不同的能量在楚风体内展开了激烈的交锋！带来的痛苦远超之前，仿佛有无数冰针和毒蛇在他的经脉、血肉、甚至骨髓中厮杀、啃噬！楚风额头青筋暴起，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他坚韧无比的意志力死死支撑着，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他能感觉到，在那股极致冰寒的白光压迫下，“蝰蛇毒炁”虽然剧烈反抗，却如同遇到了天敌，开始一点点地被逼退、净化、吞噬！
这个过程痛苦而缓慢。白无常似乎并不急于求成，只是维持着那道冰寒白光的输入，精准地控制着节奏，既不让毒炁反扑，也不让楚风的身体彻底崩溃。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楚风右臂上的青黑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从肩膀向着指尖缓缓退去。那冰冷刺骨、侵蚀生机的感觉也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极度冰封后的麻木。
当最后一丝墨绿色毒炁被逼到指尖，随着白无常指尖一挑，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时，楚风感觉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浑身上下被冷汗浸透，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右臂虽然恢复了知觉，但依旧冰冷麻木，短时间内恐怕难以恢复如初。
毒素……被逼出来了？
楚风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纯白面具，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欠缺。
白无常收回手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楚风。他那双冰冷的眼睛里，似乎没有任何救人性命后的波澜，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他沉默地看了楚风几秒，然后，用那毫无感情的声音，说了一句让楚风心神巨震的话：
“‘钥匙’已现，‘门’已暂封。‘归墟’非终点，有人在‘源头’等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几步之间，身影便已融入阴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空腔内，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楚风和青鸾，以及满地狼藉和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余波。
“‘钥匙’已现……‘源头’……”楚风反复咀嚼着白无常最后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疑惑。
这个“白无常”到底是谁？他为什么救自己？他口中的“钥匙”是指自己，还是指“血玉髓心”？“源头”又是什么地方？谁在等自己？
青鸾步履蹒跚地走到楚风身边，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又看了看白无常消失的方向，眼中同样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到底是什么人？”楚风沙哑着嗓子，艰难地问道。
青鸾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和敬畏：“我也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只知道他在商会内部地位超然，代号‘白无常’，执掌‘幽冥司’，拥有生杀予夺的大权，行事莫测……他救你，定然有其深意。或许，和你‘龙王’的身份，以及你体内的龙息有关。”
她顿了顿，看着楚风，郑重地说道：“楚风，‘钥匙已现’……这句话你要牢记。你的路，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漫长和艰难。‘源头’……那可能涉及到龙裔传说最终的秘密。”
楚风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空空如也的龙息和依旧虚弱不堪的身体，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压在心头。
深海绿光、龙组背叛、钥匙孔、归墟之门、暗影商会、如今又多了神秘的白无常和所谓的“源头”……
这一切，仿佛一张巨大无比的网，而他，正身处网的中心。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迷茫的时候，他必须尽快恢复力量，弄清楚这一切！
他看向青鸾，问道：“你接下来……要去那个‘幽冥司’？”
青鸾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微笑：“嗯。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必须承担的后果。不过不用担心，白无常既然让我去报到，而不是当场格杀，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或许，我能从中找到更多关于商会、关于‘夜枭’的线索。”
她伸出手，将楚风搀扶起来：“当务之急，是送你离开这里。蝰蛇虽然退了，但矿场的守卫很快会反应过来。我知道另一条更隐蔽的出路。”
楚风借着她的力量站稳，点了点头。他看着青鸾苍白的脸，心中百感交集。曾经的战友，以这种方式重逢，又即将分别，前途未卜。
“保重。”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
“你也是。”青鸾看着他，眼神清澈，“楚风，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活下去。只有活着，才能找到真相。”
两人相互搀扶着，朝着与来时不同的、更加幽深的矿洞阴影处走去，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变故的地下空腔，留在了身后。
而遥远的G市，以及那更深不可测的“源头”，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