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蛇蝎的援手
废弃的纺织厂内部弥漫着陈腐的棉絮味和金属锈蚀的气息。赵心玥搀扶着楚风，借助残破机器投下的阴影，小心翼翼地移动。她的感知提升到极致，电弧短刃紧握在手，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袭击。楚风则大部分重量都压在赵心玥身上，脸色苍白，呼吸略显急促，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虚弱身体深处的酸痛。龙蜒髓液的副作用如同潮水般阵阵涌来，考验着他的意志力。
“博士给的新坐标就是这里？”楚风低声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没错，东三区，废弃清花车间。”赵心玥确认着手中微型定位器的信号，“说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商会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反复搜索这片刚撤离的区域。”
两人穿过布满蛛网和断壁的通道，终于找到了所谓的“清花车间”。巨大的、早已停转的机器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匍匐在黑暗中，只有几缕天光从破损的屋顶投下，形成一道道光柱，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车间深处，一堆废弃的纺锤旁，竟然亮着一盏昏黄的应急灯。灯下，一道窈窕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似乎正在欣赏墙壁上斑驳的、早已褪色的生产标语。
听到脚步声，那身影缓缓转过身。
不是博士，也不是任何预想中的守夜人接应者。
一身剪裁得体的香槟色西装套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栗色长发慵懒地披散在肩头，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一双桃花眼在昏黄光线下流转着洞察人心的光芒——正是沈曼妮！
“沈曼妮？！”赵心玥瞬间进入战斗姿态，短刃横在身前，将楚风护在身后，“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曼妮对于赵心玥的敌意丝毫不以为意，目光越过她，直接落在被她搀扶着的、状态明显不佳的楚风身上，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哟，这才几天不见，我们威风凛凛的龙王大人，怎么变成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了？看来夜枭先生招待得……很‘周到’嘛。”
她的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极快的审视与计算。
楚风轻轻拍了拍赵心玥紧绷的手臂，示意她放松。他靠在旁边一个废弃的控制台上，借力站稳，尽管虚弱，但目光依旧平静地迎向沈曼妮：“沈老板的消息还是这么灵通。看来博士选择的这个‘安全点’，也在你的情报网覆盖之下。”
他心中了然，博士所谓的“新安全点”和接应，恐怕本身就是借助了沈曼妮的渠道。这很符合博士谨慎的风格，也符合沈曼妮投资“变数”的定位。
沈曼妮轻笑一声，优雅地向前走了几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这寂静的废弃车间里格外清晰：“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时刻盯着你们。只不过，恰巧有些‘小生意’涉及到这片区域的产权，手下人汇报说看到些有趣的动静，我就顺便过来看看‘投资标的’的状况。”
她的目光在楚风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语气稍微正经了些：“看起来，你的状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龙蜒髓液的滋味不好受吧？”
“死不了。”楚风言简意赅，“沈老板既然来了，想必不是单纯为了看我的笑话。你收到了我们的消息？”
提到正事，沈曼妮收敛了笑容，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平板电脑，滑动几下：“刘明远死了，嫁祸苏晚晴。夜枭动用‘远星资本’和幽冥司的手段，双管齐下，确实是一步好棋。现在晴海集团内部人心惶惶，苏晚晴被暂时限制离开总部配合调查，虽然还没被正式停职，但也举步维艰。”
她展示了几张模糊但能看清内容的照片，是晴海集团总部外聚集的记者和一些内部流传的、关于苏晚晴“罪证”的小道消息截图。
“舆论正在发酵，如果找不到有力的证据反转，苏晚晴倒台是迟早的事。到时候，群龙无首的晴海和‘星火’计划，就是夜枭砧板上的肉。”沈曼妮合上平板，看向楚风，“你们之前传信给我，说这是‘变数’的危机。那么，告诉我，现在的你们，还有什么价值，值得我插手这摊浑水？”
她的话很直接，甚至有些残酷，但这就是沈曼妮的风格。她是一个精明的商人，只看重利益和回报。
楚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沈老板认为，夜枭彻底掌控‘星火’和‘钥匙’之后，你这‘变数’的投资人，还有存在的价值和空间吗？一个被完全掌控、失去变数的棋盘，对你而言，还有任何乐趣和利益可言吗？”
沈曼妮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楚风继续道，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现在是需要帮助，但并非毫无筹码。第一，我们还活着，夜枭没能一次性按死我们。第二，我们拿到了刘明远可能并非自杀的关键线索——大楼货梯的日志空白，以及他秘书张薇的异常失踪。第三，”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沈曼妮，“我们刚刚，拿到了一份可能源自龙裔遗迹，关于‘归墟’和某种特殊污染能量的核心数据。”
听到“龙裔遗迹”和“污染能量”，沈曼妮的眼神微微一动，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但没能逃过楚风的眼睛。她对这些远古秘辛的兴趣，远比商业斗争要大得多。
“哦？”沈曼妮语气依旧平淡，“什么数据？”
“具体内容还在解析，但博士很重视。”楚风没有透露更多细节，这是他的筹码，“这份数据，或许能揭开夜枭为何对‘钥匙’和‘星火’如此执着的深层原因，甚至可能关联到‘源头’。”
“源头……”沈曼妮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废弃车间里只剩下三人轻微的呼吸声。
良久，沈曼妮终于再次开口，脸上恢复了那抹慵懒而神秘的笑容：“好吧，你成功说服我了。一个被夜枭完全掌控的未来的确很无趣。而且，‘源头’这个词……确实勾起了一点我的好奇心。”
她拿出手机，快速发送了一条信息，然后对楚风说道：“我会动用我的渠道，做两件事。第一，帮你们找到那个失踪的秘书张薇，活要见人，死……也要知道她是怎么死的。第二，给晴海集团内部那些还在摇摆的股东们，传递一点……小小的‘鼓励’和‘警告’，让他们在最终表决前，不敢轻易全部倒向夜枭安排的傀儡。”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尤其是第一条，如果能找到张薇，很可能直接揭开刘明远死亡的真相！
“代价是什么？”楚风直接问道。他从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尤其是沈曼妮给的。
沈曼妮笑容更深，带着一丝狡黠：“代价嘛……首先，那份关于污染能量的数据，解析出任何有趣的结果，我要共享。其次，”她目光落在楚风身上，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挑剔，“等你恢复之后，欠我的人情，可就不是简单‘出手一次’能还清的了。具体怎么还，到时候再看我的心情。”
典型的沈曼妮式交易，看似给了帮助，实则用更大的枷锁套牢了你。
楚风没有丝毫犹豫：“成交。” 眼下，渡过难关最重要。
“爽快。”沈曼妮满意地点点头，又从手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如同口红般的金属管，抛给赵心玥，“这里面是高频求救信号发射器，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时按下，我的人会在能力范围内提供一次紧急援助。算是……预付的定金。”
她说完，优雅地转身，朝着车间的另一个出口走去，身影很快融入黑暗中，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昂贵的香水味。
“这个女人……太危险了。”赵心玥握着那支金属管，神色复杂。
“但她现在是我们唯一的援手。”楚风叹了口气，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住。刚才与沈曼妮的交锋，看似平静，实则耗费了他大量的心神。
赵心玥连忙扶住他，让他靠坐在控制台边：“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等博士的人来接手数据，也等你缓一缓。”
楚风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抓紧时间恢复哪怕一丝一毫的力气。沈曼妮的介入带来了希望，但也带来了更深的不确定性。那份刚刚到手的数据，究竟隐藏着什么？张薇又在哪里？晴海的危局，能否真的迎来转机？
迷雾依旧浓重，但至少，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光，尽管这微光，来自一条美丽而危险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