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迷局深谭
守夜人地下基地，第七审讯室外。
单向玻璃后，楚风、博士、林薇薇和赵心玥沉默地看着审讯室内瘫坐在特制拘束椅上的夜枭。曾经那位儒雅阴险、执掌庞大黑暗帝国的枭雄，此刻形容枯槁，眼神涣散，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白沫，身体时不时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仿佛灵魂被撕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白无常那看似轻描淡写的“噬魂之刑”，带来的却是近乎毁灭性的精神创伤。
两位守夜人专属的、精通精神分析与药物辅助的审讯专家，正在里面尝试与夜枭进行沟通，但进展极其缓慢。夜枭的意识似乎处于崩溃与混乱的边缘，时而发出无意义的呓语，时而陷入癫狂的恐惧，偶尔清醒的片刻，也只是用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镜面后的楚风，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恶毒低笑。
“他的精神防御机制几乎完全破碎，但核心记忆区域似乎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下了禁制，强行突破，很可能导致记忆彻底湮灭，甚至脑死亡。”博士推了推眼镜，看着仪器上显示的脑波活动图谱，上面布满了紊乱的尖峰和危险的死寂波段，“白无常的手段……果然名不虚传。他既惩罚了夜枭，也似乎……顺手帮我们‘处理’掉了某些我们暂时不该知道，或者他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东西。”
楚风双手插在口袋里，面色平静，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海。夜枭的惨状并未让他产生太多怜悯，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他更在意的是白无常此举背后的深意。
“他在控制信息的流出。”楚风缓缓开口，“他救晚晴，惩戒夜枭，看似在帮我们，但他留下的谜语和这种‘处理’过的手段，更像是在……引导，或者说，将我们限制在某条他预设的轨道上。”
“那个‘主上’呢？”林薇薇皱眉问道，“夜枭在最后时刻喊出的这个词，是他意识混乱下的胡言乱语，还是确有其人？”
“大概率是真的。”赵心玥接口道，她调出了一份刚整理好的情报摘要，“我们回溯了暗影商会近二十年来的资金流向和部分隐秘行动记录，发现有几个极其古老、背景成谜的基金会和离岸机构，一直在为商会提供远超正常商业逻辑的庞大资金和支持。这些机构的最终受益人层层嵌套，无法追踪，但其行事风格和存在时间，都指向一个可能——商会背后，确实存在着一个或多个更为古老、更为强大的幕后黑手。夜枭，可能也只是一枚比较重要的棋子。”
棋子……这个词让在场的几人都感到一阵寒意。势力遍布全球、能调动“幽冥司”和“破城槌”这种力量的暗影商会首领，竟然也可能只是棋子？那背后的“主上”，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白无常警告夜枭‘越界’……”楚风沉吟道，“这个‘界’，是指对晚晴下手，还是指……他们那个‘主上’的计划，触及了某种连白无常都不能容忍的底线？”
疑问一个接一个，非但没有因为擒获夜枭而减少，反而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当务之急，是尽快从夜枭这里挖出尽可能多、且可靠的情报。”博士总结道，“同时，楚风，你需要尽快完全掌握源初核心带来的力量。白无常说你‘方启’，意味着前路更加艰难，力量是你唯一的依仗。”
楚风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浩瀚的龙息虽然温顺，但其深处蕴含的奥秘，他仅仅探索了冰山一角。源初核心不仅仅是能量的源泉，似乎还承载着部分龙裔文明的印记和信息，需要他慢慢去消化和理解。
“另外，苏总那边……”林薇薇看向楚风，“虽然这次有惊无险，但难保不会有下一次。必须加强她的安保等级，最好能让她暂时离开公众视线。”
“我已经和她谈过了。”楚风道，“她会以‘海外业务拓展’和‘深度休假’的名义，暂时离开总部，去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安全屋。集团日常事务由李婉和王董他们负责，重大决策远程沟通。” 经历了这次生死危机，苏晚晴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没有固执己见。
“沈曼妮那边有什么动静？”楚风忽然问道。这个神秘的女人在这次事件中扮演了暧昧的角色，既提供了关键帮助，又似乎与白无常的出现有着某种无形的联系。
“她很安静。”赵心玥查看着情报，“自从上次‘牵线’之后，她就仿佛人间蒸发，连她常去的几个画廊和私人会所都没了踪影。不过，她旗下的几个情报网络依旧在正常运转，似乎……在观望。”
观望？楚风目光微闪。沈曼妮在观望什么？观望他们与夜枭及其背后势力的博弈结果？还是在等待某个更好的插手时机？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位审讯专家走了出来，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不行，他的精神世界就像一团被暴力搅碎的乱麻，常规手段几乎无效。而且，我们检测到，他脑部有几个关键区域的神经束正在以一种缓慢但不可逆的方式‘晶化’，像是某种自我保护或者……灭口机制被触发了。我们时间不多了。”
晶化？灭口机制？众人心中一沉。这显然是夜枭背后那个“主上”预留的后手，防止核心秘密泄露。
“还有多少时间？”楚风沉声问。
“最多……四十八小时。之后，他可能会彻底变成植物人，或者脑死亡。”
四十八小时！必须在这之前，撬开他的嘴！
楚风看着玻璃后那个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夜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让我进去试试。”
……
半个小时后，楚风独自一人走进了充斥着消毒水和精神压抑气息的审讯室。
他挥手让两位审讯专家暂时离开，然后关上门，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夜枭的对面。
夜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落在楚风身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楚……风……你……也……想知道……‘主上’的……秘密？”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
楚风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体内那浩瀚而精纯的龙息开始以一种极其温和、近乎模拟“源初之光”的频率，缓缓散发出来。他没有试图用暴力冲击对方的精神，而是像阳光融化冰雪，像清泉滋润干涸的土地，将这股带着生命与秩序本源气息的能量，轻柔地包裹住夜枭那濒临崩溃的灵魂。
这不是审讯，更像是一种……安抚与共鸣。
夜枭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那疯狂的呓语和抽搐竟然奇迹般地减轻了一些。他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
“光……源初……的光……”他无意识地喃喃着，仿佛回到了某个久远的记忆片段。
楚风捕捉到了这一丝清明，立刻用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如同催眠般引导：“告诉我，‘主上’是谁？‘源头之影’是什么？”
夜枭的嘴唇哆嗦着，眼神挣扎，那“晶化”的机制似乎在抵抗。但他残存的本能，又对这模拟的“源初之光”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和渴望。
“主……上……是……‘窃光者’……”他断断续续，如同梦呓，“影子……来自……源头……的……背面……”
窃光者？源头的背面？
楚风心中巨震，正要继续追问。
突然，夜枭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极致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比恐怖的景象！
“不！！！祂醒了！影子……活了！！”他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尖叫，整个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眼耳口鼻中瞬间渗出黑色的血液，那“晶化”的速度骤然加快！
楚风脸色一变，立刻加大龙息输出，试图稳住他的情况。
但已经晚了。
夜枭眼中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他最后死死地盯着楚风，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挤出一句破碎却无比清晰的话：
“小心…………镜子……”
话音未落，他头颅一歪，瞳孔彻底扩散，生命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仪器上，代表脑波活动的曲线，拉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夜枭，死了。
带着“窃光者”、“源头背面”、“影子活了”以及最后那句莫名其妙的“小心镜子”，彻底陷入了永恒的沉寂。
楚风缓缓站起身，看着眼前这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眉头紧锁。
夜枭死了，但谜团却更多了。他最后透露的只言片语，指向了更加诡异和危险的方向。
“镜子……”楚风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心中泛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转身，走出审讯室，对等在外面的博士等人摇了摇头。
“他死了。最后时刻，他说……小心镜子。”
“镜子？”众人都是一愣，不明所以。
而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
那家沈曼妮常去的、充满艺术气息的画廊深处，一间不对外开放的密室内。
沈曼妮正对着一面古朴的、边框雕刻着扭曲龙纹的等身银镜，仔细地描摹着自己的口红。镜面光滑如水，清晰地映照出她妩媚动人的容颜和窈窕的身姿。
然而，若有人细看，便会惊骇地发现——那镜中的倒影，在沈曼妮勾完唇角，露出那一抹惯有的、神秘莫测的微笑时……
镜中的“她”，嘴角咧开的弧度，似乎……比本体，更大了一些。
那双倒影中的桃花眼里，也闪过了一丝本体绝不可能存在的、冰冷而戏谑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