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稚嫩又真诚的声音，如同一股暖流，瞬间融化了在场所有人心底最坚硬的角落。
尤其是皇帝。
他坐拥四海，富有天下，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有尝过？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没有见过？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句最简单、最朴素的祝福，让他这位九五之尊，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动容。
他看着昭昭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自己血腥的夺嫡之路，想起了那些在权谋中逝去的亲情，想起了自己登基之后，便再也无人敢对他说的真心话。
所有人对他，都只有敬畏、顺从与算计。
可今天，这个小小的、被他视作“国之祥瑞”的孩子，却给了他一份最纯粹的、不含任何功利目的的温暖。
这一刻，昭昭在他心里，不再仅仅是能福佑大周的“通灵子”，更是能慰藉他孤寂帝心的……亲孙女。
太后更是早已被感动得眼圈泛红，她紧紧地将昭昭搂进怀里，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声音都有些哽咽：“好孩子，好孩子……曾祖母也答应你，一定好好保重身子，看着我们昭昭长大，嫁人……”
周承璟站在一旁，看着被众人环绕的女儿，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发酸。
骄傲的是，看，这就是我闺女，一句话就能把皇帝和太后哄得服服帖帖！
发酸的是，这么好的闺女，怎么就不是他亲生的呢？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亲生的又如何？
血缘算个屁！
他周承璟亲自养大的，那就是他的亲闺女，谁也抢不走！
这一场生辰宴，没有歌舞助兴，没有百官朝贺，却吃得所有人都心满意足，其乐融融。
宴席散去，皇帝和太后带着满心的欢喜与感慨，起驾回宫。
周承璟则亲自将昭昭抱回了她的房间，三个哥哥也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
回到温暖的房间，周承璟小心翼翼地将昭昭放在柔软的床榻上，又细心地帮她脱掉外面的小袄和鞋子。
“今天累坏了吧？”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昭昭摇了摇头，伸出小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地说道：“不累！昭昭今天好开心！谢谢爹爹的长寿面，是昭昭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周承璟的心一下子就化了，被女儿这么一亲，感觉今天所有的辛苦和在宫宴上受的窝囊气，全都值了！
他正想再跟女儿温存一会儿，旁边就挤过来三个脑袋。
“妹妹，还有我们呢！”周临野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木头削的小老虎，虽然手工粗糙，但看得出用了心思，“这是我给你刻的！以后让它保护你！”
“妹妹，这是我抄的《千字文》，”周既安拿出一个精致的小册子，字迹工整清秀，“你不是喜欢看书吗？以后我给你抄更多的书。”
就连一直傻乎乎的周弘简，也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把用狗尾巴草编的小兔子，咧着嘴递给昭昭，含糊不清地喊着：“妹妹……玩……”
昭昭看着哥哥们递过来的礼物，心里暖洋洋的。
她一个个地接过来，又一个个地回赠了亲亲。
“谢谢大哥、二哥、三哥！昭昭好喜欢你们的礼物！”
看着孩子们其乐融融的样子，周承senar璟靠在床边，脸上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满足而温柔的笑容。
他想，或许……这才是一个家该有的样子。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当个混吃等死的纨绔王爷，直到被父皇厌弃，被太子算计，最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某个角落。
可现在，因为这四个小家伙的出现，他那潭死水般的人生，好像……被投入了一颗颗石子，泛起了他从未想过的涟漪。
他开始有了牵挂，有了软肋，也有了……想要去守护的东西。
……
回宫的马车上，气氛却远不如王府那般温馨。
皇帝闭目养神，太后也在假寐，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但车厢内的空气，却因为他们的沉默而显得格外凝重。
良久，太后才缓缓睁开眼，叹了口气。
“皇帝，你今天也看到了。”
皇帝“嗯”了一声，没有睁眼。
“承璟那孩子，本性不坏，”太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他只是……缺了点引路人。你看看他待昭昭那几个孩子的样子，那份耐心和疼爱，做不了假。”
“若不是皇后当年……”
太后的话说了一半，便停住了。
有些事，过去了太久，再提已是无益，只会徒增伤感。
皇帝当然明白太后的意思。
他睁开眼，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啊，若不是当年皇后自请抚养承璟，说要将他视如己出，他或许也不会对承璟疏于管教。
皇后确实做到了。
她给了承璟皇子该有的一切尊荣，在物质上从未亏待过他。
可她也用一种溺爱的方式，亲手将他养成了一个不学无术、只知享乐的废物。
她用这种捧杀的方式，彻底断绝了承璟对太子之位的任何威胁。
用心何其深，手段何其毒！
这些年，皇帝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他需要一个贤良淑德、能稳固后宫、母仪天下的皇后。
丞相府的势力，他也需要倚仗。
而承璟……终究是他心中白月光的儿子，让他平安富贵地当一辈子闲散王爷，或许……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所以，他便默许了这一切。
他以为这是在保护他。
可今天看到承璟为了女儿洗手作羹汤，看到他笨拙却真挚地表达着父爱，皇帝的心，被狠狠地刺痛了。
他这个儿子，本不该是这样的。
他继承了自己和挚爱之人的所有优点，他本该是文武双全、惊才绝艳的。
是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为了所谓的“平衡”，为了江山社稷，亲手……折断了他的翅膀。
皇帝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愧疚。
“母后，朕知道了。”他沉声说道，“以后，朕会多看顾他一些。”
太后欣慰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她知道，皇帝是真正的九五之尊，一旦他动了弥补的心思，那周承璟未来的路，便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坎坷了。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那个叫昭昭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