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缴获指挥刀？不，我们的目标是整个晋西北！
“……怎么样才能不光跑，还能反过来干他一家伙，把坂田那老鬼子的指挥刀给咱弄来？”
李云龙的大嗓门，像是平地里炸开一个惊雷，回荡在刚刚获得片刻宁静的俞家岭上空。
战士们刚刚从一场教科书式的突围中死里逃生，神经还紧绷着，脸上却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胜利的亢奋。
此刻，他们看向林钧的眼神，已经不能仅仅用敬佩来形容。
那是一种近乎神化的崇拜。
仿佛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干事，不是凡人，而是算无遗策、能撒豆成兵的神仙！
李云龙这一嗓子，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对！干他娘的！”
“团长说得对！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有林干事在，咱们杀回去，把坂田联队指挥部给端了！”
一营长张大彪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一把将自己的步枪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林干事！您下命令吧！只要您一句话，我们一营的弟兄，眉头都不皱一下，跟着您再杀穿他一次！”
“杀穿他！”
“缴了坂田的指挥刀！”
群情激昂，喊杀声震天，仿佛刚才经历九死一生的不是他们，仿佛弹药充足、兵强马壮的也是他们。
胜利，尤其是这样一场酣畅淋漓、零伤亡的奇迹大胜，最容易让人头脑发热。
李云龙大步流星地走到林钧面前，蒲扇般的大手“啪”的一声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眼神里全是燃烧的火焰。
“好兄弟！你简直是天神下凡！现在士气正盛，军心可用！你再给咱算算，怎么杀回去，咱也来个中心开花，把坂田那老鬼子的指挥刀给咱弄来！”
“只要能缴了那把刀，老子给你请功！给你请个大功！”
李云龙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钧脸上了，他坚信，只要林钧点头，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然而，面对这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狂热，林钧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他这个动作很轻，却像一盆刺骨的冰水，瞬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喧嚣的场面，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兄弟，你……你这是啥意思？”
一旁的政委赵刚，从始至终都紧锁着眉头。他担忧地看着眼前这狂热的一幕，又将目光投向了林钧。在所有人中，只有他隐约感觉到了林钧那平静外表下的深意。
林钧没有直接回答李云龙，而是转身，示意众人看向那张用土堆和树枝搭建的简陋沙盘。
“团长，同志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力量。
“我们先复盘。”
“复盘？”李云龙一愣，这个词他听着新鲜。
林钧拿起一根细长的树枝，指向沙盘上代表独立团突围的路线。
“这次突围，我们赢了吗？赢了。但是，这是一场险胜。”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确保他们都在听。
“我们能赢，靠的不是我们比鬼子能打，而是两个关键：信息差和时间差。”
“信息差，是鬼子以为切断了我们的电台，我们就成了瞎子聋子，但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提前洞悉了他们的整个合围计划。”
“时间差，是我们抢在他们后续部队抵达、彻底封死包围圈之前，从最薄弱的环节撕开了一个口子。”
林钧的树枝在沙盘上移动着，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突围，用一种冷酷到近乎残忍的视角，重新剖析了一遍。
“我们是赌赢了。赌鬼子想不到我们会未卜先知，赌鬼子的反应速度没我们快。”
随着他的讲述，战士们脸上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后怕。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是从怎样一道狭窄的鬼门关里挤出来的。
林钧丢掉树枝，抬起头，直视着李云龙。
“现在，我们再来说说反攻。”
“团长，我问你，我们现在还有多少子弹？”
李云龙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突围一战，几乎打光了他们所有的储备。
“我们的战士，连续行军作战，两天一夜没有合眼，现在是人困马乏，还能再打一场高强度的攻坚战吗？”
李云龙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那鬼子呢？”林钧的声音陡然拔高，“坂田联队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主力尚在！他们现在已经重整了部队，收缩了防线，正张着口袋，等着我们回去自投罗网！”
“我们现在回去，不是去缴什么指挥刀，是去送死！是把我们独立团这点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家底，亲手送给鬼子！”
“送死”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热血沸腾的战士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那股子打了胜仗的骄傲和狂热，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只剩下满腔的憋屈。
是啊，赢了又怎么样？还不是得像丧家之犬一样躲在这山沟里？
李云龙一屁股坐在地上，狠狠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火猛吸了一口，呛得他连连咳嗽，脸色涨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林钧说的，全都是对的。
可他娘的，就是不甘心！
看着众人失落的神情，林钧的语气却忽然一转，不再是冰冷的分析，而是带上了一丝灼热的温度。
“团长，你想要坂田的指挥刀，我理解。”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他身上。
“但是，”林钧的声音铿锵有力，“一把指挥刀，就算拿来了，能让我们多打一场胜仗吗？能让我们的战士顿顿吃上白面馒头吗？能让我们的根据地不再受鬼子的威胁吗？”
一连串的追问，让李云龙和赵刚都陷入了沉思。
林钧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一把指挥刀，换我们独立团的底子，不值。”
“但如果……”
他的声音放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吸引着所有人的心神。
“如果我们能自己造枪，自己造炮呢？”
自己造枪？自己造炮？
李云龙猛地抬起头，叼在嘴里的烟卷都掉在了地上，满脸的不可思议。
赵刚更是瞳孔骤缩，他隐约抓住了一丝什么，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林钧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的眼中仿佛有星辰在闪耀，倒映着一个前所未见的未来。
“如果我们能造出比三八大盖打得更远、更准的步枪！如果我们能造出比九二式步兵炮威力更大、射程更远的火炮！”
“甚至……”林钧的嘴角勾起一抹大胆的弧度，“自己造出跑得比鬼子坦克还快的铁王八呢？”
这番话，如同天方夜谭，却又像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在所有人脑海中轰然展开！
林钧走到沙盘前，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了代表着他们脚下这片贫瘠土地的黄土上。
“到那时，别说坂田的一把刀！”
“整个晋西北，都是我们的！”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逞一时之勇，去抢一把刀。而是要沉下心来，为我们的根据地，为我们的未来，打下第一块能够支撑起这一切的‘基石’！”
“基石”！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深深烙印在了李云龙和赵刚的心里。
李云龙彻底被镇住了，他愣愣地看着林钧，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烟屁股不知何时已经烧到了手指，烫得他一个激灵，他却浑然不觉。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自己造炮！
那比缴获一百把指挥刀，都他娘的带劲！
突然，李云龙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把抓住林钧的胳膊，双眼瞪得像铜铃，里面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自己造炮？你小子别是说胡话！”
“你要是真能给老子弄出炮来，老子……老子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他死死盯着林钧，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有些嘶哑。
“说！第一步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