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造枪？先给李云龙上一堂工业课！
会议室里的烟味还没散尽，一股子热火朝天的劲头却已经冲出了门框。
李云龙一把拽住林钧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把他扯到墙角，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别跟老子扯那些五年十年的，太远！”
他声音压得像做贼，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钧脸上了。
“你小子给句实话，到底要多久，能让老子全团换上你说的那个半自动？”
“第一批枪，什么时候能见着？”
这就是李云龙，宏图伟业在他眼里，最终都得落到一杆枪、一发子弹上。刚才会议上的激动和狂热，此刻已经全部转化为最原始、最急切的索取。
林钧没有被他这股子急躁带偏，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反问了一句。
“团长，你知道造一支合格的步枪，和我们现在用土高炉炼出来的铁疙瘩，中间隔着多远的距离吗？”
李云龙愣了一下，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啥意思？不都是铁吗？烧化了，倒进模子里，再拿锉刀修理修理，不就成了？”
在他看来，边区造不就是这么来的？无非就是好点坏点的区别。
“要是这么简单，咱早就人手一支花机关了。”赵刚走了过来，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但眼神却是在鼓励林钧继续说下去。
他知道，不把这头犟驴的观念彻底扭过来，林钧的计划每走一步都会被催命一样地催。
“走，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林钧没再多说，领着李云龙和赵刚，还有一直跟在后面、满脸忧色的后勤部长钱升，走进了旁边一间刚腾出来的空窑洞。
窑洞里家徒四壁，只有一面相对平整的土墙。
林钧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没烧透的木炭，站到了墙壁前。
李云龙和赵刚都有些莫名其妙，看着他的背影。
只见林钧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仿佛眼前不是一面土墙，而是一张决定未来战争走向的作战地图。
“唰——”
木炭在墙上划出第一道粗重的黑线。
“团长，政委，你们以为造枪的第一步是开模？”林钧的声音在空旷的窑洞里回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不，第一步，是钢！”
他在黑线的顶端，重重写下两个字：【钢材】。
“我们现在的高炉，炼出来的是生铁，含碳量极高，又脆又硬，只能用来铸造一些农具或者手榴弹壳。但枪管和枪机，需要承受火药燃气的巨大膛压和高温，必须用特种钢。”
林钧的手指点在“钢材”两个字上。
“从生铁到合格的枪械用钢，我们需要掌握炒钢法、甚至转炉炼钢法，来精确控制钢材的含碳量。这还不够，为了增加枪管的强度和韧性，我们还需要往里添加锰、铬、钒这些【合金元素】。”
“这每一步，都是一道登天的技术难关。难度，不亚于让我们再打一次苍云岭突围。而这，仅仅是第一步。”
李云龙脸上的不耐烦消失了，他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盯着墙上的字，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两个字一样。
林钧没有停顿，木炭继续在墙上飞舞，拉出一条向下的箭头。
“有了合格的钢材，我们就能直接造枪了吗？还不行。”
“我们需要工具，能精密加工这些特种钢的工具。我们管它叫【工作母机】。”
他在箭头的下方，画了一个方框，写上了这四个字。
“什么是工作母机？车床、铣床、镗床、磨床……这些才是工业的基石。没有它们，你就算有再好的钢材，也只能靠老师傅拿着锉刀一点点地磨。那样造出来的零件，一百个里有九十九个不一样，根本无法互换。”
“一支枪坏了，就得整支报废。我们打得起这样的仗吗？”
赵刚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出身燕京大学，知识面广，立刻就明白了林钧话里的分量。这不是造几支枪的问题，这是在建立一个完整的工业体系！
李云龙则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听懂了一件事——靠手艺人拿锉刀慢慢磨，肯定快不了，也多不了！
“第三步。”林钧的声音愈发冷静，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李云龙的美梦。
“有了工作母机，我们才能谈【零件精密加工】。”
他又画下一个箭头和方框。
“一把半自动步枪，上百个零件。枪机、复进簧、活塞……每一个零件的尺寸，都必须控制在极其微小的误差范围内，我们称之为‘公差’。可能只有一根头发丝那么细。”
“只要有一个零件超出了公差，这支枪在战场上就可能卡壳、炸膛！那不是杀敌，是害了我们自己的战士！”
听到“炸膛”两个字，李云龙的眼角猛地一抽。这玩意儿他可见得多了，多少战士就是折在劣质的边区造和土制武器上的！
此刻，他看着墙上那张逐渐成形、如同天书般的图纸，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急切，转为了深深的震撼。
他终于明白，自己想的“造枪”，和林钧口中的“造枪”，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最后，第四步。”
林钧画下最后一个方框，写上【标准化弹药】。
“没有合格的、统一规格的子弹，再好的枪也是烧火棍。弹壳的延展性、底火的击发率、发射药的装药量……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会让我们的半自动步枪变成打一枪就歇菜的废物。”
画完最后一笔，林钧扔掉手里的木炭，转过身。
一幅从【钢材】到【工作母机】，再到【精密加工】，最后到【标准化弹药】的简陋工业流程图，就这么烙印在了土墙上，也烙印在了李云龙和赵刚的心里。
整个窑洞里一片死寂。
钱升部长已经看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他看到的不是宏伟蓝图，而是天文数字般的资源黑洞。
赵刚则是目光灼灼，他看到了根据地真正的未来和希望，一条布满荆棘但通往光明的道路。
而李云龙，他死死地盯着那面墙，粗重的呼吸声像是拉风箱。
他那颗被打了鸡血的大脑，终于从对几百支新枪的狂热中冷却下来，被这幅流程图所展现的、冰冷而严峻的工业逻辑彻底击穿了。
他以为自己要的是一口井，挖下去就有水喝。
可林钧告诉他，你要的不是井，而是一整套自来水系统，需要建水厂、铺管道、装水泵！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李云龙突然一拍大腿，吼声震得窑洞嗡嗡作响。
“他娘的！老子懂了！”
他几步冲到林钧面前，不是催促，不是质问，而是用那只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林钧的肩膀上，双眼放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你小子就说要啥！要人，老子给你全团的人！要东西，老子带人给你去抢！哪怕是捅了天皇的屁股，也给你弄来！”
这一刻，他从一个急功近利的索取者，彻底转变成了最坚定、最狂热的支持者！
林钧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好！”他挺直腰杆，身上的气势也随之一变，从一个技术讲师，切换成了运筹帷幄的总工程师。
“我宣布，从现在开始，正式成立‘56半自动步枪专项攻关小组’，代号‘长征’！我，林钧，担任组长，对项目负总责！”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云龙身上，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团长，我的第一个命令——”
“立刻派人，把王德福师傅给我找来！无论他在干什么，马上带到这里来！”
林钧的手指向墙壁上流程图的起点——那触目惊心的【钢材】二字。
“我们的万里长征，第一仗，就从钢开始打！”
李云龙旁边的钱升部长听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又要找王德福？那刚建起来的高炉还不够他折腾吗？
可他刚想开口，就被李云龙杀人般的眼神给瞪了回去，只能把满肚子的苦水硬生生咽了下去。
“警卫员！”李云龙朝洞口一声咆哮，“去！把王德福给老子绑也绑过来！快！”
很快，满身尘土、一脸疲惫的王德福被警卫员火急火燎地带到了窑洞里。
他看着窑洞里几个旅长、团长、政委级别的大官，又看了看墙上那幅鬼画符一样的流程图，整个人都懵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林钧亲自倒了一碗水递给他，目光前所未有地严肃。
“老王，高炉出铁，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现在，我要你和我一起，炼出能决定这场战争胜负的——”
他的声音顿了顿，一字一句，重如千钧。
“枪炮之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