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神药量产的绝境?先从烧一个玻璃瓶开始!
“老林,你跟俺说句实话,这玩意儿……咱能造多少?”
“能不能让咱独立团的弟兄们,人手一支当保命符?”
李云龙的声音嘶哑而颤抖,那双抓着林钧胳膊的大手,青筋毕露,用的力气大到让林钧都感到了疼痛。但这疼痛,却远不及他眼中那混杂着狂喜、激动与极度渴求的目光来得灼人。
周围,是沸腾的人群。
战士们、干部们、卫生员们,一张张被篝火映得通红的脸上,全都写满了相同的期待。他们高呼着“独立团万岁”,高呼着“林总师万岁”,那山呼海啸般的热情,仿佛能将这晋西北的夜空都给掀翻。
王排长起死回生的奇迹,像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注入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在未来的战场上,再也不用眼睁睁看着战友因为伤口感染而痛苦死去。这支小小的、金黄色的药剂,就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救命稻草,是胜利的天平上最沉重的砝码!
林钧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李云龙激动的脸庞,扫过一张张充满希望的面孔,最后,落在了自己手中那个早已被抽空、在火光下折射出微光的简陋玻璃药瓶上。
它是成功的象征,此刻,却也是一切困难的起点。
现场的狂热气氛达到了顶点,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林钧给出一个能让他们彻底狂欢的答案。
“团长,”林钧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一股清泉,瞬间压下了周围的鼎沸,“我们成功了一次,靠的是万中无一的运气。”
他举起那支空瓶,对着所有人。
“但要想让每个战士都用上,就必须把运气变成可控的流程,这就是工业。而我们现在,连工业的门槛都还没摸到。”
话音落下,狂热的空气中出现了一丝凝滞。
李云龙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但还是耐着性子:“啥叫门槛?你给俺说明白点!”
“好,那我就说得明白点。”林钧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冷静的剖析。
“第一个难题,环境之困。”
“我们这个临时无菌室,是靠酒精、火焰和老天爷赏脸,才勉强维持了几个小时的干净。这就像在战场上,神枪手碰运气打中了一千米外的目标。可要量产,我们就需要成百上千个这样的培养皿,在几十天内都不能被杂菌污染。这意味着我们需要一个工业级的洁净车间,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漏风的窑洞。”
旁边的军医脸色一白,重重地点了点头,补充道:“林总师说得对!这次能成,运气成分太大了。任何一点杂菌进去,这一整批就全废了,甚至可能培养出毒素!”
听到“毒素”两个字,一些干部倒吸一口凉气。
林钧继续说道:“第二,原料之困。青霉菌不是喝西北风长大的,它需要‘吃饭’。它的‘饭’,是玉米浆、是乳糖。我们可以凑合一次,但要大规模生产,就需要持续、稳定、大量的原料供应。这背后,涉及到的是农业规划和后勤调配,我们现在的家底,撑不起一个‘只吃饭不产粮’的大户。”
人群更加安静了。大家都是从枪林弹雨里出来的,自然明白后勤补给的艰难。为了前线的粮食弹药,后方的乡亲们连裤腰带都勒紧了,哪还有余粮去“喂”那些看不见的霉菌?
“第三,人才之困。”林钧的目光扫向那几个满脸疲惫的卫生员,“军医和他的助手们是英雄,他们没日没夜地盯着,才保住了这独一份的成果。但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两个英雄,而是成百上千个懂得无菌操作的熟练技术员。每一步操作都必须像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标准,这需要时间和系统的培训。”
现场的气氛,已经从狂热转为了冷静,甚至有些压抑。希望的火焰,仿佛被这接二连三的“冷水”浇得有些摇摇欲坠。
李云龙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紧握的拳头咯咯作响。
林钧顿了顿,举起了手中的玻璃瓶,声音也随之沉了下去。
“但以上三点,都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第四个,也是最基础的难题——设备之困。”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那透明的瓶身,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玻璃。”
“培养霉菌,需要玻璃培养皿。分离菌液,需要玻璃漏斗和烧杯。提纯药液,需要各种玻璃试管。最后,储存这救命的药,需要我们手上这种小小的玻璃瓶。”
“每一步,都离不开它。”
林钧环视四周,缓缓地,一字一顿地抛出了那个最残酷的现实问题。
“团长,政委,各位。我们整个根据地,所有的玻璃器皿加起来,可能还不够一个正规实验室一天的消耗。”
“我们连装药的瓶子都造不出来。”
轰!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刚刚还满怀希望的脸庞,瞬间变得错愕、迷茫,最后化为一片死寂。
火把依旧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但再也无法温暖这冰冷下来的空气。
希望,在触手可及的瞬间,被一道名为“工业”的、深不见底的鸿沟无情地吞噬了。
“狗屁!”
李云龙的怒火终于压抑不住,猛然爆发。他一把揪住林钧的衣领,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低声咆哮:
“老子不要听这些!什么狗屁环境、原料、瓶子!”
“老子只要这玩意儿!只要能救弟兄们的命!你说,要什么!要人,老子给你全团的人!要东西,老子带兵给你去抢!去端了太原城的小鬼子仓库也行!”
“你只要告诉俺,能不能成!”
巨大的失望和焦躁,让这位铁打的汉子情绪几近失控。战士们的命,就是他的命!
“老李!你冷静点!”
赵刚一个箭步上前,用力按住李云龙的手臂。他能理解李云龙的心情,但他更明白,林钧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科学,是现实!
“林钧不是在说丧气话,他是在告诉我们,真正的仗要怎么打!你让他把话说完!”赵刚转头看向林钧,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鼓励。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钧没有丝毫退缩。
他任由李云龙揪着自己的衣领,迎着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语气,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团长,能成!”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无穷的魔力,让暴怒的李云龙动作一僵。
林钧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我们不能指望天上掉下来一个药厂。我们得自己建!”
“从最基础的,从能造出瓶子开始!”
说完,他轻轻挣开了李云龙的手。那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李云龙下意识地松开了。
林钧没有停下,他转向人群,目光越过一张张或迷茫或期待的脸,最终落在了人群后方,那几个满身油污和灰尘的工匠身上,落在了王德福那张复杂的脸上。
他提高了声音,让自己的话语传遍整个空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们的下一个任务,不是去找更多的霉菌,也不是去熬更多的玉米糊!”
“是去挖沙子!”
挖沙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些工匠。
林钧的声音愈发高亢,充满了建设性的力量与豪情!
“我们能用泥土烧出砖瓦,盖起房子!那我们就能用沙子和石头,烧出透明的琉璃!”
“烧砖瓦的窑能盖,烧玻璃的窑也一样能!”
“我要在咱们根据地,建起第一座玻璃厂!一个专门生产希望的工坊!”
他再次举起那个空空如也的玻璃瓶,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仿佛举起了一面未来的旗帜。
“我要让这救命的神药,有装得下它的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