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最昂贵的代价!他们不是消耗品!
赤铁矿区的山谷,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沸腾的熔炉。
数千名独立团的战士,像一股股奔腾的铁流,在这片土地上往来穿梭。号子声、铁锹撞击石块的铿锵声、独轮车碾过土地的吱呀声,汇成了一曲宏大而狂野的交响乐。
李云龙站在临时指挥部外的高坡上,手里举着望远镜,嘴里叼着烟卷,活像一个正在指挥一场超大规模战役的总指挥。
“一营的,动作快点!土方工程是给你们扒战壕呢?给老子拿出拼刺刀的劲儿来!”
“二营,材料组!那边的木料怎么回事?运输队都是属乌龟的?告诉沈泉,半小时内运不到位,老子撤了他的职!”
他的吼声在山谷中回荡,非但没有引起战士们的不满,反而像战鼓一样,让所有人的热血更加沸腾,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这就是独立团的“工业大会战”。
然而,与山谷中那片火热的气氛格格不入的,是站在李云龙身旁的林钧。
他的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如鹰,扫过下方那片看似井然有序,实则混乱不堪的工地。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战士们高昂的斗志上,而是精准地捕捉着一个个致命的隐患。
那个为池窑挖掘的深基坑,垂直的土壁超过了三米,没有任何的护坡或者木板支撑,随时可能塌方。
几十个战士挤在一个狭窄的作业面上,铁锹和镐头挥舞的间距不足半米,稍有不慎就是一场血光之灾。
运送石料的独轮车队和挖土的队伍路线交叉,没有任何调度,全凭着一股子蛮劲在冲……
林钧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上一章结尾时系统的警告,此刻正以无数个鲜活的细节,在他眼前轮番上演。
这根本不是在建设,这是在用人命赌博!
“轰隆——”
一声沉闷的响动,仿佛是死神的预告,猛地从基坑方向传来!
林钧的心脏骤然一缩,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基坑边缘的一大块泥土突然松动、崩塌,像一道黄色的瀑布,朝着坑底一个正在奋力挖土的年轻战士当头罩下!
“小心!”
凄厉的喊声划破了工地的喧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放慢了。那个年轻战士听到喊声,茫然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憨厚的笑容,瞳孔中倒映出倾泻而下的土方,瞬间被惊恐所填满!
他想跑,但脚下的烂泥却让他动弹不得。
说时迟那时快,旁边一个老兵反应极快,猛地扑了过去,将年轻战士死死地压在身下!
下一秒,数以百斤的泥土轰然砸落,将两人瞬间掩埋了一半!
整个工地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惊魂一刻吓得呆住了。
“救人!快他娘的给老子救人!”
短暂的死寂后,是排山倒海般的呼喊。周围的战士们疯了一样,丢掉手里的工具,徒手就往土堆里刨去。
林钧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他几乎是第一个冲下高坡的,速度快得像一颗出膛的子弹。
几分钟后,两个战士被满身泥土地从土堆里拖了出来。年轻的那个已经吓得浑身瘫软,只会大口喘气。而救了他的老兵,一条腿被石头砸中,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鲜血很快浸透了裤腿。
看着这一幕,林钧紧握的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刚刚赶到的李云龙,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所有基坑作业,立刻停工!”
“所有存在交叉风险的运输路线,立刻停工!”
“所有人员,原地待命!进行安全整顿!”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入在场所有干部的耳朵里。
李云龙刚从一场虚惊中缓过神来,正要骂骂咧咧地安排人把伤员抬下去,一听这话,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停工?林钧你小子昏头了?”
他一把揪住林钧的衣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磨磨蹭蹭像个娘们!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老子给你立个军令状,伤亡不超过百分之五!为了这点屁事就停工,黄花菜都凉了!”
赵刚急忙上前拉架:“老李,老李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个屁!”李云龙一把甩开赵刚,眼睛瞪得像铜铃,“他一个搞技术的懂个逑!这是打仗!打仗就要有牺牲!当年过草地,一个班一个班的同志倒下去,眼睛都不眨一下!现在才刚开始,就伤了一个兵,他就要停工?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李云龙的愤怒并非没有道理,这是他从尸山血海里总结出的唯一生存法则——为了最终的胜利,牺牲是必要的代价。
但林钧没有退缩,他的眼神冷静而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报告团长。”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现在不是在打一场要计较战损比的消耗战!”
他挣开李云龙的手,走到那个被吓得还在发抖的年轻战士面前,将他拉了起来,面向所有人。
“我们是在建设我们的家底!是在为咱们独立团,为咱们根据地,为咱们的未来播种!”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响彻了整个临时指挥帐篷。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可以写进伤亡报告的数字!他们不是消耗品!”
林钧的手,重重地拍在那个年轻战士的肩膀上。
“他们是未来工厂的工程师,是技术员,是能操作车床的老师傅,是能看懂图纸的新一代工人!他们是我们未来工业体系的一颗颗种子!”
“种子,是用来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的!不是用来当柴火烧的!”
“团长,我问你,如果我们为了抢这一点时间,把这些种子全都当成了消耗品,死在了地基下面。那就算我们建成了工厂,谁来开动机器?谁来看懂我画的图纸?谁来把这些铁疙瘩,变成打鬼子的枪炮?”
林钧的质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李云龙和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李云龙脸上的暴怒,渐渐凝固,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打了一辈子仗,第一次听到有人用“种子”来形容他的兵。
赵刚的眼中则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他看着林钧,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这番话,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工程管理,上升到了战略和思想的高度!
以人为本!这四个字,从未如此具体,如此震撼!
整个帐篷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狂热的建设激情,被这冰冷的现实和深刻的质问,彻底浇醒。
李云龙看着林钧那双清澈而执着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个满脸后怕的年轻战士,脸上的肌肉抽动着,陷入了剧烈的天人交战。
就在这凝固的气氛中,帐篷的帘子被猛地一把掀开!
一名军医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满头大汗,脸上混着泥土和泪水,神情是彻头彻尾的绝望。
“林总工!团长!”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张大彪营长他……他伤口严重感染,高烧不退,快不行了!”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击中了帐篷里的每一个人。
李云龙猛地回头,一把抓住军医的领子:“你说什么?大彪怎么了?不是用了磺胺粉吗!”
“磺胺粉……一点用都没有了!”军医的眼泪瞬间决堤,“伤口烂得不成样子……高烧四十度,人已经说胡话了……”
他猛地挣脱李云龙,扑通一声跪在林钧面前,死死抱住他的腿。
“林总工,您是神仙,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再没特效药,大彪……就撑不过今晚了!”
“求求您,救救大彪!”
军医绝望的哭喊声,像一把尖刀,将玻璃工坊、青霉素、刚刚争论的“生命价值”,以及张大彪濒死的现实,瞬间拧成了一个血淋淋的死结。
帐篷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钧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