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敌人的软肋！无烟火药的致命节点
林钧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灯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冰冷的水泥墙壁上，微微晃动，如同无声的鬼魅。
孟栓捧着那份“自我审查报告”，指尖冰凉。那纸张的重量，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报告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流程图，每一个数据，都出自他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上面记录着赤铁矿区如今拥有的惊人力量，也同样记录着这头工业巨兽身上每一处尚未来得及长出鳞甲的软肋。
“现在，告诉我，根据这份报告，他们下一步最可能攻击哪里？”
林钧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孟栓的心口上。
李云龙抱着胳膊，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不耐烦地用脚尖一下下点着地。他看不懂报告，但他看得懂气氛。他知道，这是林钧对这个他亲自提拔的“账房先生”的一场大考。
赵刚则站在一旁，目光沉静。他看着额头已经渗出细密汗珠的孟栓，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林钧，心中已然明了，这不仅仅是一次对敌情的预测，更是一堂关乎生死的实战教学。
“我……我认为……”孟栓的喉咙有些发干，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视线在报告上飞快地扫过。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无数个可能性在脑海中炸开。
“是……是三号窑洞的青霉素培养室？那里是我们医疗体系的根基，一旦被毁，药品就断了！”他提出了第一个可能。
林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无悲无喜。
孟栓心里一突，知道自己说错了。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青霉素培养室的安保等级是最高的，一个营的警卫力量，还有暗哨，敌人想渗透进去，难如登天。
“那是……是钱升教授他们正在攻关的新式车床技术？这是我们工业母机的核心，一旦技术资料被窃取或专家出事……”
“孟栓。”林钧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孟栓浑身一震。
“你觉得，那个代号‘鬼魅’的敌人，是一个带着大部队冲锋陷阵的指挥官吗？”
孟栓愣住了，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他不是。”林钧的语气带着一种独特的引导力量，“他是一个间谍，一个幽灵。他追求的不是占领阵地，而是破坏。用最小的代价，造成最大的破坏。”
林钧站起身，走到孟栓身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份厚厚的报告。
“敌人不是神，他的资源也有限。如果你是那个‘鬼魅’，你会选择一个需要一个中队才能端掉的炮楼，还是只需要一根火柴就能烧掉的粮仓？记住，他追求的是最高的‘破坏效率’。”
“破坏效率……”孟栓咀嚼着这个词，大脑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
他之前的思路，全都集中在“我们什么最宝贵”上。而林钧的点拨，让他瞬间转换了视角——敌人会攻击的，不是我们最宝贵的，而是我们最脆弱的！
是那种“四两拨千斤”的要害！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手心里的汗水已经浸湿了报告的边缘。他的目光不再是慌乱地扫视，而是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开始沿着报告上的工业体系流程图，一寸寸地解剖。
炼钢……需要铁矿石和焦炭，我们自己有，堆积如山，炸掉一部分不影响全局。
水泥……生产线就在眼皮子底下，防御森严。
机床……车间防护严密，专家重点保护，攻击成本太高。
孟栓的手指在报告上划过，划过一个个已经建立起来的、拥有强大冗余和防护能力的生产部门。这些地方，就像是一个壮汉身上最结实的肌肉，敌人啃不动，也不会去啃。
那么，弱点在哪里？
是动脉！是那些无法自我造血，必须从外部输入的“动脉”！
他的脑海里，那张庞大的工业蓝图瞬间变得立体起来。无数条代表着物流和供应链的线条在其中穿梭，大部分是内部循环，但有几根细细的线，是从代表着“根据地外部”的区域，顽强地延伸进来的。
他的目光猛地一凝！
那条线，指向一个刚刚成立不久，但战略意义极其重大的项目——无烟火药！
为了提升步枪和火炮的性能，林钧早就将无烟火药的研发提上了日程。但制造无烟火药的核心原料之一，甘油，根据地目前的化工水平还无法大规模量产，只能依赖于从敌占区，通过伪装的商队秘密采购。
这条供应链，是单一的！
这条供应链，目前是不可替代的！
而这条供应链的执行者——商队，在漫长的运输途中，是极其容易被攻击的！
“我明白了！”
孟栓猛地抬起头，双眼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之前的惶恐和不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顿悟后的通透与坚定！
“不是我们有什么，而是我们缺什么！我们最缺的，就是无法自产、必须外购、且路线固定的东西……是甘油！无烟火药项目需要的甘油！”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掷地有声。
李云龙和赵刚都愣住了。
孟栓没有停下，他伸出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指，重重地、精准地，点在了报告中物资采购章节的其中一行小字上。
“平定县-王家商队-甘油采购路线！”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钧，思路前所未有地清晰：“林总工，我们的无烟火药项目一旦成功，所有部队的枪炮威力都会有质的飞跃。这个价值，敌人不可能看不到。”
“而要瘫痪这个项目，他们不需要攻击我们的实验室，不需要伤害我们的专家，那太难了。他们只需要……在半路上，干掉给我们运送甘油的商队！”
“这条商路漫长，地形复杂，敌人只需要一个小队的兵力，甚至几个精锐特工，就能完成一次完美的伏击。成本极低，效果却极其显著！一旦甘油供应被切断，我们的项目就要停摆好几个月！这完全符合您说的，‘最高破坏效率’！”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云龙嘴里的烟卷“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看看孟栓，又看看报告上那行字，脸上的不耐烦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和后怕的复杂神情。
他娘的，这个平时只跟算盘珠子打交道的账房先生，今天怎么跟开了窍一样？这脑子，转得比老子拔枪都快！
赵刚的眼中则满是赞许和欣慰。他看到了，就在刚才，孟栓完成了一次惊人的蜕变。他不再是一个只会记录和整理数据的“活账本”，而是一个真正懂得如何从信息中挖掘价值、洞察先机的“情报分析师”！
这是林钧送给技术保卫科，送给整个根据地的一份大礼！
“狗日的鬼子！算计到老子头上来了！”李云龙最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那还等什么！老孟，下一批货什么时候到？老子亲自带一个营去接货！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动老子的东西！”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外走，浑身的杀气已经按捺不住。
“回来。”
林钧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云龙猛地刹住脚步，不解地回头：“林总工？这事可不能耽搁！万一……”
林钧缓缓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让李云龙和赵刚都感到熟悉的、冰冷而又危险的弧度。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踩进陷阱时的微笑。
“不，我们不保护。”
他看着两人震惊的目光，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一字一句地说道：
“既然敌人想看一场戏，那我们就演一场请君入瓮的大戏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