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疯狂的黑石!死亡倒计时的警钟!
“黑钨矿!”
当林钧清晰地吐出这三个字时,整个临时指挥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云龙的大嗓门第一个打破了寂静,他一个箭步蹿到林钧面前,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黑什么?黑乌鸦?这是个啥玩意儿?”
“团长,是黑钨矿。”林钧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拿起桌上一块普通的铁矿石比划着,“简单来说,这玩意儿就是咱们未来机床的‘牙齿’。”
“牙齿?”李云龙更糊涂了。
“对,牙齿!”林钧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我们炼出了好钢,但要把钢材变成枪管、炮膛,就需要机床去切削、去钻孔。普通的刀具,切几下就钝了,效率极低。但如果在钢里加入一丁点的钨,炼成高速钢,造出来的刀具就跟神兵利器一样!”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满脸求知欲的王德福和一众工匠。
“用上这种刀具,我们的机床才能真正开足马力,才能给咱们的兵工厂,安上最锋利的牙!”
“给机床安上最锋利的牙!”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所有人脑中的迷雾!
李云龙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我懂了!他娘的,就是说有了这黑疙瘩,咱的机床就能跟小鬼子的洋机器一样,一天到晚不停地削铁疙瘩,造枪造炮?”
“理论上是这样,甚至比他们更好。”林钧点头确认。
“好!好哇!”李云龙兴奋地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虎,“那还等什么?这黑乌鸦……哦不,黑钨矿,上哪儿找去?”
“它通常很重,颜色发黑,经常和花岗岩伴生。”林钧给出了几个关键特征。
李云龙听到这,两眼放光,他那套熟悉的“人民战争”理论立刻涌上心头。他转身对着门外大吼一声:“通信员!”
“到!”
“马上传我命令!”李云龙叉着腰,声音响彻整个赤铁矿区,“都给老子听好了!从今天起,不管是走路还是拉屎,都给老子低头看石头!全团上下,包括后勤、炊事班,还有根据地所有老乡,都给发动起来!”
他顿了顿,提高了嗓门,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谁能找到林教员说的那种又黑又重的黑钨矿,并且得到确认,老子赏他一杆中正式,外加十斤地瓜烧!告诉大家,这是给咱们的枪炮安牙齿,是天大的功劳!”
“是!”通信员领命,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命令一下,整个独立团乃至根据地都疯了。
一场轰轰烈烈的“全民找石头”运动,以一种狂热的姿态席卷了晋西北的沟沟坎坎。战士们巡逻时低着头,老乡们下地时也揣着小锤,看见可疑的黑石头就敲两下,掂掂分量。
几天后,好消息接踵而至。
先是有人在河边发现了几块疑似黑钨矿的石头,送来鉴定后,林钧确认是品位不高的钨砂,但这意味着附近一定有原生矿脉!
然而,一个更具爆炸性的消息,却意外地压过了找钨矿的风头。
一名侦察连的战士冲进了指挥部,满脸都是被煤灰和汗水混合的兴奋:“报告团长、政委!我们在黑石山一带发现了一个新的煤层!”
“煤层?”李云龙正在研究地图,闻言抬起头,“咱不是有煤矿吗?大惊小怪什么。”
“不一样!团长!”那战士激动地喘着粗气,“这个新煤层,埋藏浅,而且……而且储量大得吓人!我们随便挖了几下,那煤又黑又亮,烧起来火旺得很!”
话音刚落,后勤部长钱升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他一步抢上前,抓住那战士的胳膊:“真的?比咱们现在挖的煤还好?”
“好太多了,钱部长!简直是天上地下!”
钱升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他转向李云龙和林钧,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团长!林教员!天大的好事啊!咱们的‘钢铁之心’计划,最缺的是什么?是焦炭!是燃料啊!有了这批优质煤,咱们的炼钢产量……翻番都有可能!”
李云龙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枪炮的牙齿固然重要,但炼钢的“口粮”才是眼下最急迫的。没有足够的煤,炼不出足够的钢,一切都是空谈。
他猛地一拍桌子,下达了新的命令:“命令!黑石山煤矿,即刻起扩大生产!钱升,你亲自去抓!人手不够就从预备队调,工具不够就让兵工厂连夜打!老子只有一个要求!”
李云龙伸出一根手指,斩钉截铁地吼道:“不惜一切代价,把产量给我翻上去!”
“是!”
……
命令如同催化剂,让本就热火朝天的黑石山瞬间陷入了疯狂。
当林钧在赵刚的陪同下,抵达黑石山煤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矿区地表上,红旗招展,人声鼎沸。上千名战士和民工挤在一起,像蚂蚁搬家一样,用最原始的筐和扁担,将挖出来的煤炭运往堆场。没有规划,没有流程,只有一股冲天的干劲和喧嚣的口号声。
“这……这也太乱了。”赵刚皱起了眉头,他更关心的是这些矿工的劳动强度,许多人已经累得直不起腰。
林钧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他看到的不是乱,而是致命的危险。
他带着赵刚,走向一个刚刚开挖的矿井口。负责矿区生产的是个老资格的干部,外号“阎老抠”,正光着膀子,拿着个铁喇叭在井口大声吆喝。
看到林钧和赵刚,他咧开一口被烟熏黄的牙,热情地迎了上来:“哎呀,政委,林教员!您二位怎么来了?快看这热火朝天的场面,保证误不了炼钢厂的用煤!”
林钧没有理会他的热情,只是盯着那黑漆漆的洞口,沉声问道:“带我们下去看看。”
“好嘞!下面凉快!”阎老抠满不在乎地一挥手。
一进入矿井,一股混杂着煤尘和霉味的污浊空气便扑面而来,让人几欲窒息。光线迅速暗淡,只能依靠墙壁上每隔很远才有一盏的昏暗马灯照明。
矿道狭窄得仅容一人弯腰通过,两壁的支撑只是用一些粗细不均的木头随意搭着,有的甚至已经发出了“吱嘎”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垮塌。
煤尘弥漫在空气中,浓得化不开。远处传来镐头敲击煤壁的空洞回响,混合着人们沉重的喘息声,像地狱的交响。
林钧的脸色越来越冰冷。
他停下脚步,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自制的简易风速计——一个带着轻薄叶片的小装置。他将它举在矿道中央,那叶片只是有气无力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几下,便几乎静止了。
“通风严重不足。”林钧的声音不大,但在压抑的矿道里却异常清晰。
他转向阎老抠,眼神锐利如刀:“老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啊?”阎老抠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这意味着矿井里的瓦斯……也就是煤层气,无法被有效排出。当它在空气中积累到一定浓度,哪怕一丁点的火星,比如马灯的火苗,或者铁器撞击岩石产生的火花,都会引发剧烈爆炸!”
林钧的话,让旁边的赵刚脸色瞬间煞白。
然而,阎老抠听完,却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他拍了拍自己满是煤灰的胸脯,一副经验十足的样子:“林教员,您是文化人,懂科学。可我们这些泥腿子只认老理儿。”
“这黑石山,我们祖祖辈辈都在这附近挖过小煤窑,挖了几十年了,就没听说过空气还能爆炸的!”
周围几个正在歇气的老矿工也纷纷附和。
“是啊,哪有那么邪乎!”
“阎头儿说得对,咱们有经验!”
阎老抠更是得意,他指着头顶摇摇欲坠的支架说:“您就擎好吧!现在是战争时期,哪能那么讲究?团长要的是产量!我们保证按时完成任务,保证误不了炼钢厂的用煤!”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林钧的头顶浇到了脚底。
科学的预警,在根深蒂固的“经验主义”和“产量第一”的军令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甚至能看到,连闻讯赶来的李云龙,在听完双方的陈述后,虽然眉头紧锁,但最终还是被那诱人的“产量翻番”所吸引,选择了默许。
“先这样干着,注意安全!”李云龙含糊地叮嘱了一句,便又被拉去讨论如何提高运输效率的问题了。
林钧沉默地退出了矿井。
他站在洞口,回头望着那个依旧喧嚣、狂热,仿佛在与死神赛跑的矿区。阳光被漫天的煤灰染得昏黄,一派“繁荣”的景象背后,是无数被忽视的致命隐患。
赵刚走到他身边,忧心忡忡:“林钧,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林钧没有看他,目光依旧锁定在那个黑洞洞的井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他们以为自己在创造历史,但他们不知道,脚下的每一步都可能踩在通往地狱的扳机上。这种用人命去赌运气的生产,不是建设,是犯罪。”
他深吸了一口混着煤灰的空气,缓缓闭上眼睛。
“老赵,我仿佛已经听到了倒计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