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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血债清算!第一个,独立团团长李云龙!

    第89章 血债清算!第一个,独立团团长李云龙!

    黑石山上空,硝烟与煤灰混杂的气味尚未散尽,悲伤的阴云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独立团临时指挥部里,空气凝固如铁。

    

    林钧站在那张简陋的地图前,背对着众人。他身上的血污还未清洗,与煤灰凝结成一块块僵硬的甲胄,仿佛一尊从地狱归来的雕像。

    

    那双燃着冰冷火焰的眸子,此刻已然沉淀为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没有回头,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穿透了压抑的死寂。

    

    “警卫员。”

    

    “到!”一名警卫员立刻挺直了胸膛。

    

    “通知所有营级以上干部,后勤、生产部门所有负责人,半小时后,在这里开会。”

    

    “是!”警卫员领命,脚步匆匆地离去。

    

    赵刚站在一旁,看着林钧布满血丝却冰冷异常的眼睛,心脏猛地一沉。他知道,在林钧那句血色誓言之后,一场无可避免的风暴,即将来临。

    

    这不是泄愤,也不是冲动。

    

    这是清算。

    

    ……

    

    半小时后,临时指挥部被挤得满满当当。

    

    昏暗的马灯在桌上摇曳,将与会者们一张张混杂着疲惫、悲伤与不安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室外,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压抑的哭声,像一根根针,扎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会议桌的首位空着,那是李云龙的位置。

    

    他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谁也不见。有人说,团长还在矿区,像个疯子一样用手刨着塌方的土石,机械地搬运着一具具冰冷的遗体。

    

    赵刚坐在副手位,脸色苍白,他环视一圈,沉声道:“同志们,今天这个会,是林总工要求召开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林钧身上。

    

    林钧缓缓站起,他没有怒吼,没有咆哮,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他手中拿着几张图纸,上面用血红色的笔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符号。

    

    “黑石山矿难,死亡一百三十七人,重伤二十二人。”

    

    冰冷的数字从他口中吐出,像一块块冰砸在众人心头。

    

    “我复盘了整个事故,这不是天灾。”

    

    他将一张图纸铺在桌上,手指点在上面一个红圈的位置。

    

    “第一,瓦斯检测严重缺失。按照安全规程,每两小时必须进行一次瓦斯浓度检测,并记录在案。但根据调度日志,事故发生前的十二个小时内,只有三次记录,且数据模糊不清。”

    

    “第二,支撑结构不合格。为了追求挖掘速度,大量使用了尺寸不足、未经处理的劣质木料作为巷道支撑。我勘察了现场,超过百分之六十的支撑梁在爆炸冲击波抵达前,就已经存在断裂和变形的隐患。”

    

    “第三,超负荷排班。为了完成这个月的‘翻倍’指标,矿工们实行三班倒,每班工作时间长达十小时,中间几乎没有休息。极度疲劳导致了操作失误和安全意识下降。”

    

    林钧每说一点,会场内的空气就更冷一分。他没有进行任何道德谴责,只是用无可辩驳的技术数据,将一场看似偶然的“意外”,层层剥开,露出了其内里早已腐烂的根源。

    

    “综上所述,黑石山矿难,不是天灾,是彻头彻尾的人祸!”

    

    “人祸”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干部的天灵盖上。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后勤部负责生产调度的副部长,钱升的副手,一个叫刘全的干部站了起来。他面色蜡黄,嘴唇哆嗦着,却还是梗着脖子反驳道:

    

    “林总工……你说的这些……我们承认有疏忽。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啊!”

    

    “前线等着我们的大炮和炮弹,兵工厂的锅炉不能停,炼钢厂的炉子不能熄!哪一样不要煤?这个月的产量要是上不去,前线的战士们就要多流血!”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在给自己壮胆。

    

    “林总工,这是战争!慈不掌兵,为了最终的胜利,有些代价……是必须付出的!”

    

    “代价?”

    

    这两个字仿佛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赵刚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

    

    “砰!”

    

    赵刚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他双目赤红,指着刘全,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颤抖:

    

    “刘全!你告诉我,谁是代价?那一百三十七个埋在地下的兄弟,是代价吗?他们是我们的阶级兄弟,是我们的父老乡亲!”

    

    “我们闹革命,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我们的兄弟,我们的父老,不再是任何人可以随意牺牲的‘代价’!如果我们自己都把他们当成可以计算、可以舍弃的代价,那我们和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反动派,和那些高高在上的鬼子,有什么区别?!”

    

    赵刚的质问如同一道道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响,震得每个人都面色发白,哑口无言。

    

    刘全被这股磅礴的正气冲得连连后退,却依旧不甘心地小声嘟囔:“那……那也不能为了几个矿工,就让前线的战士们拿着大刀长矛去跟鬼子拼命吧?这……”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更冰冷、更具压迫感的气场打断了。

    

    林钧轻轻地敲了敲桌子。

    

    咚,咚。

    

    声音不大,却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整个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争吵、辩解、骚动,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林钧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如同手术刀般的冰冷和专注,让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都忍不住低下头去。

    

    “从现在起,”他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冷酷,“黑石山煤矿,以及根据地所有生产单位,立刻停止生产,进行无限期安全整改。”

    

    哗——!

    

    全场哗然!

    

    无限期停产?这怎么行!根据地一天都离不开煤,兵工厂怎么办?部队取暖怎么办?这是要自断根基啊!

    

    立刻有几名干部想站起来反对,但他们刚一动,就被林钧接下来的话钉死在了原地。

    

    “同时,事故调查和责任追究委员会,即刻成立。由我,担任组长。”

    

    林钧的眼神越过众人,仿佛看透了这间屋子里所有的心思和算计。

    

    “调查,将从批准这份超额生产计划,并最终导致这场灾难的最高负责人开始。”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深渊中捞出,带着刺骨的寒意。

    

    “调查委员会的第一个调查对象,是批准这项生产计划的最高负责人——”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

    

    “——独立团团长,李云龙同志。”

    

    轰!

    

    所有人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空白。

    

    疯了!

    

    林总工一定是疯了!

    

    他要查李云龙?他要拿独立团的团长,这个根据地的灵魂人物,第一个开刀?!

    

    这已经不是整改,这是政治地震!这是要掀翻桌子啊!

    

    赵刚也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林钧要做什么了。

    

    不破不立!

    

    林钧要用最锋利的刀,斩断最亲密的联系,来向所有人宣告,这场变革,没有任何情面可讲,没有任何人可以例外!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吱呀”一声,会议室那扇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如同游魂般走了进来。

    

    是李云龙。

    

    他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都裹着一层厚厚的、混着血水的黑泥。军装破烂不堪,脸上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只有一双眼睛,空洞得吓人,像是两个被烧穿的黑洞,再也映不出任何光亮。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了会议桌前,走到了林钧的面前。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大气都不敢喘。

    

    李云龙的嘴唇干裂,蠕动了几下,才发出了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见。

    

    “我……”

    

    “……认罪。”

    

    话音落下,他那魁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颓然坐倒在地。

    

    林钧没有去看他,甚至没有一丝动容。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呆若木鸡的干部,用不容置疑的命令,为这场会议画上了句号。

    

    “会议结束。”

    

    “警卫排,立刻封存后勤部、生产部的所有生产计划与调度日志。一份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