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钢铁心脏的怒吼与无声的焦土清源！
数百里外，日军华北方面军指挥部，黑泽茂的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那只曾因震惊而微微颤抖的手，此刻正稳稳地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清茶。茶杯的冰冷触感，顺着指尖，仿佛一直蔓延到他的心脏。
他面前的桌案上，摊着那份关于“八路根据地集体疯魔”的加急电报。每一个字，他都已反复咀嚼了数十遍。
“疯了……都疯了……”
一旁的副官低声喃喃，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惊骇。点亮整片山脉，数万人不眠不休，只为建造一座虚无缥缈的“水晶宫”？这已经超出了军事常识的范畴，更像是一场狂热的宗教仪式。
黑泽茂没有理会他，只是缓缓将茶杯放下，发出一声轻微而清脆的碰撞声。
他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冰冷，像一口幽深的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林钧……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宿敌，再一次用他无法想象的方式，破解了他的阳谋。他原本想用一场心理战，在根据地内部制造恐慌、猜忌与混乱，让林钧的神话破产。
可林钧，却反手将这场危机，变成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总动员！
他没有去掩盖，没有去辩解，而是直接将这场技术竞赛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并以自己的声望作为赌注，点燃了所有人的希望与狂热。
“他想发动一场人民战争……”黑泽茂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
他终于想通了。这场“集体疯魔”的背后，是林钧更高明的战略意图。
“水晶宫”是工厂，是生产线，但它生产不出“神药”的源头。那种神奇的、能杀死细菌的霉菌，必然来自于自然界。
林钧不可能知道它具体在哪里，所以他需要发动无数双眼睛，无数双手，去搜寻，去筛选。
这，才是这场“人民战争”的真正目的！
想通了这一点，黑泽茂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最终，化作一丝冰冷到极致的残酷笑意。
他找到了林钧这场“狂热圣战”的命门。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副官，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
“他想发动一场人民战争来寻找神药？很好。”
黑泽茂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阴森决绝。
“那就让这片土地，变成一片‘洁净’的沙漠，让他的‘人民’，找不到哪怕一粒希望的孢子。”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晋西北根据地的外围，缓缓划了一个圈。
“命令，所有潜伏单位，所有能动用的治安军、便衣队，立刻执行‘清源计划’。”
“清源计划？”副官一愣。
“对，清除源头。”黑泽茂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告诉他们，从现在开始，我要根据地周边一百里内，所有村镇，所有角落，看不到任何发霉的东西。”
“烂掉的水果，发霉的面包，潮湿墙角长出的青苔……所有，一切，全部搜集，然后就地销毁！用火烧，用石灰埋！”
“我要让林钧的‘水晶宫’，变成一座没有种子的孤岛！”
副官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天灵盖。这一招，太毒了！釜底抽薪，而且无声无息！
“是！我马上去办！”
……
与此同时，根据地兵工厂的动力车间内，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机油味、汗水味和灼热的金属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血脉偾张的工业味道。
车间中央，一台外形粗糙、布满焊接痕迹，但结构完整的庞然大物，正静静地趴窝着。它就是兵工厂耗费了无数心血，攻克了无数难关的结晶——根据地第一台柴油内燃机！
林钧正弯着腰，满手油污地拧紧最后一颗螺栓。他的身边，赵刚、王德福，以及所有参与项目的核心工匠和技术员，全都屏息凝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远处，“水晶宫”建设工地上那震天的号子声和锤打声，如同战鼓，一下下敲击着所有人的心脏，提醒着他们，另一场赛跑也在分秒必争。
“都检查好了？”林钧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目光扫过众人。
王德福紧张地搓着手，声音都有些发颤：“林总工，都按您的图纸和要求，检查了不下十遍了，肯定没问题！”
“好。”林钧点点头，“准备试车！”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围成一个圈，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铁家伙。
一名战士用力摇动了启动手柄，车间里响起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噗！噗噗……”
柴油机发出了几声有气无力的喘息，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然后……就没了动静。
失败了。
车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刚才还火热的空气仿佛降到了冰点。
“再来！”林钧的声音依旧沉稳。
战士再次用力摇动手柄，这一次，机器的反应更加剧烈！
“铛！铛铛！！”
一阵令人心悸的金属撞击声猛然爆开，仿佛有什么零件要在里面碎裂，紧接着，一股更加呛人的浓密黑烟，如同墨汁般喷涌而出，呛得人眼泪直流。
又失败了。
工匠们的脸上，浮现出浓浓的失望。王德福的脸色更是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只有林钧，依旧冷静得可怕。他快步上前，不顾滚烫的机体，耳朵贴在上面仔细听着什么，又迅速跑到另一侧，拿起扳手，对着一个被油污包裹的阀门，进行了一次极其精细的微调。
调整喷油提前角！
这是最后一道，也是最关键的一道调试！
“所有人，退后！”林钧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亲自走上前，深吸一口气，猛地摇下了启动手柄！
这一次，没有剧烈的金属撞击，也没有呛人的黑烟。
只听见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怒吼！
“——吼！！！”
那台钢铁巨兽猛地一震，仿佛一头沉睡的史前猛兽被彻底唤醒！
紧接着，那声怒吼迅速转化为一种持续、稳定、充满了爆炸性力量感的咆哮！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整个车间都在微微颤抖！脚下的水泥地传来酥麻的震感！排气管里，喷出了一圈又一圈淡灰色的、充满节奏感的烟圈！
机体上，那些由无数工匠亲手打磨、安装的零件，在高速运转下闪烁着迷人的金属光泽，构成了一曲最原始、最震撼的钢铁交响乐！
成功了！
它活了！
根据地工业的“心脏”，在这一刻，第一次发出了强劲有力的搏动！
“喔！！！”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车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工匠们把帽子扔向空中，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又笑又跳，有人甚至喜极而泣，用黑乎乎的手背抹着眼泪。
王德福更是状若疯魔，他冲上前，不顾那滚烫的机体，用一双因激动而剧烈颤抖的手，一遍遍抚摸着那震动不休的钢铁外壳。
“林总工！”他转过头，对着林钧，用尽全身力气大吼，声音盖过了引擎的轰鸣，“它活了！俺感觉这地都在抖！这铁家伙的心跳，比俺的还带劲！”
赵刚站在一旁，眼眶泛红，他看着那台咆哮的机器，看着欢呼的人群，看着身旁一脸内敛喜悦的林钧，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看到了由无数颗这样的“心脏”驱动的钢铁洪流，在华北平原上纵横驰骋的壮丽景象！
这是希望的声音！这是未来的声音！
然而，就在这狂喜的气氛达到顶点的瞬间——
“报告！！”
一名负责在外搜集样本的战士，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车间，他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声音因极度的焦急和恐惧而嘶哑变形。
“报告林总工！出事了！”
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那名战士大口喘着气，几乎是哭喊着说了出来：
“我们派往各村镇搜集霉菌样本的小组回报，所有地方……所有可能发霉的东西，从烂橘子到潮湿的墙角，一夜之间……全都被人清理得干干净净！”
“这不是巧合！这是敌人的系统性破坏！！”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依旧不知疲倦地咆哮着，为这胜利的一刻奏响着凯歌。
但这凯歌，在这一瞬间，却变得无比的讽刺。
这个冰冷刺骨的消息，如同一盆冰水，从每个人的头顶浇下，让那冲天的狂喜瞬间冻结。
林钧脸上的笑容，也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他缓缓转过头，迎着众人惊恐、茫然、不知所措的目光，眼中的喜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锐利。
他沉默了片刻，整个车间除了机器的咆哮，落针可闻。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压过了钢铁的怒吼。
“通知所有搜集队，暂停行动。”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与数百里外那个冰冷的宿敌对视。
“黑泽茂，你终于出了一张像样的牌了……”
“这场赛跑，现在才算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