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恒见了鬼一般,扯下鬓角处那朵鲜红的牡丹花。
她嫌弃的退后两步看向那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来一样。
“彻查!”
姜月恒怒拂衣袖,“当着贵妃娘娘的面,我倒是要瞧瞧谁敢害振国将军的子女!”
“振国将军在外为圣上拼命,保家卫国!可偏偏有人竟敢残害他的子女!这是诚心给陛下难堪吗!”
她说得那么义愤填膺,好像自己真的蒙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
人群后悄悄前来凑热闹的姜云晏都惊呆了。
要不是他偷偷见过姜月恒派人去查这牡丹花,他险些就相信了。
姜月恒发完脾气,这才阴恻恻的看向周围的贵女。
她冷笑一声,眸子里尽是冷光,“都瞧着我作甚?又不是我害人至此!我若知道这花有问题,还会蠢到在自己的头上别吗?”
“若非我不喜饮酒,怕是今晚难堪的人就是我了!”
“那野男人也是,一看便是找来故意羞辱我的!要我说,就应该阉了他!”
众人只觉头皮发麻。
姜大姑娘,竟然霸道至此……
姜月恒猛地转头,毒蛇一般的眸子锁定在姜月黎身上,“我倒是想问问四妹妹,这花是二婶买来的,二婶送来我卧房的也只有我方才鬓角的那一株!”
“傅尚书房间内的牡丹花,又是怎么回事?为何跟二婶买来的如此相似?”
姜月黎瞳孔猛地一缩。
她缓缓攥紧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难怪……
难怪姜月恒敢如此挑衅!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不过姜月恒竟能如此步步为营,不仅解了她布的局,还能利用她布下的棋局反将一军。
凭借姜月恒一个人,当真做得到如此境地吗?
姜月黎怎么想都不对劲,她飞快的想着应对的法子,想将这锅重新扣在姜月恒头上。
“是姜二夫人!”
可一道哭到几乎晕厥的声音,却瞬间搅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众人闻言望去,裴瑛被侍女扶着,几乎都要站不稳。
傅家出了这档子事,她身为傅家的儿媳脸上自然不好看。
她哭的梨花带雨,满是委屈,“这花,是姜二夫人派人送来的!民妇有人证,那日府中许多人都瞧见了!”
姜月黎暗道一声糟糕。
她不明白,为何父亲母亲要将这花送去给傅尚书!
“傅少夫人,没有证据的事怎可随口胡言?你府中的下人算得上人证?”姜月黎沉着脸,眼中尽是冰冷。
裴瑛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她弱不禁风的朝着郑贵妃盈盈一拜,“贵妃娘娘!”
“这花儿从姜府一路送到傅府,街上定然也有许多百姓瞧见!到底真相如何一问便知!求贵妃娘娘,下令彻查此事,还民妇的婆母公道!”
姜月黎掌心直冒冷汗。
她眯起眼睛,狠狠盯着裴瑛。
这人前世不早就被傅夫人磋磨而死了吗?按理说应该对傅夫人恨极了才对。
如此声张,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别有用心啊。
莫非她跟姜月恒提前串通好了?今日这局是想一箭双雕,让傅家丢人,拉姜家二房下水?
郑贵妃亦是气得说不出一句话,她坐在宫女搬来的雕花木椅上,勉强维持着上位者的气势。
到底是在深宫待了这么久,这么点手段她自然看得穿!
姜月恒定然早就看透了姜远思的计划,看出了这花的异常。
可她愣是不说,还笑盈盈地将这烫手的山芋分享给了傅家,将姜家二房阴谋暴露在明面上。
毕竟牡丹花是姜二夫人动的手脚,她姜月恒最不济,也只不过是借着二夫人的名义给傅家送了有问题的花,被人说句不安好心而已。
可人家全程没有经手这花,只是让下人去传个令将花送去傅家,她自己根本没有下毒的机会。
她又一口咬死全然不知这花的端倪,顶多是好心办了坏事,何错之有啊?
要怪,也只能怪姜二夫人做的不干净,管教下人不利,自己的花被人送走了都不知情。
她这个姐姐啊,真是粗心大意!低估对手,是自掘坟墓啊!
姐夫的皇商之位,更是彻底保不住了!
让朝廷命官出了这等子腌臜丑事,定然是得付出代价,才能保全自身的。
“传本宫旨意,让姜志远夫妇,明日觐见!”郑贵妃有些不耐的蹙了下眉。
宫女哆哆嗦嗦地奉上茶盏,却被郑贵妇拂袖打翻。
“娘娘恕罪!”宫女吓得一下跪倒在地,吓得脸色苍白。
“混账东西!拖下去,杖毙!”郑贵妇也是怒极。
身边一个个蠢货,不是惹她心烦就是想尽了法子勾引陛下!狐狸精!
“娘娘!”那小宫女吓傻了,一个劲地磕头求饶。
可却依旧被侍卫无情地拖走,哭喊求饶声音渐渐微弱。
有心善的贵女们露出几分不忍。倒是有的人面不改色。
姜月盈躲在姜云晏身后,她低着头,看向自己的脚尖。
或许在她们这些贵人看来,杀个宫女不过是碾死一只蝼蚁罢了……
倒是姜云晏,盯着远处那宫女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方才数了,十个板子下去,人就没了声音。
未免有些太快了些……
“长姐,如今满意了?”姜月黎一双眼睛尽显凄怆。
她望向一直看着这场大戏的姜月恒,泪水里混杂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似有期待,又有欣喜。
“长姐,这一局,下的真是精妙啊。利用我的人,牵出背后这么多的事。”
她缓缓走上前去,平静的面容下似是掩盖着汹涌的波涛,“我倒是好奇,长姐是如何将我为你设下的杀招,变成指向我的利刃的呢?”
“长姐是如何抓到我的死士的?莫非长姐背后,还有高人?”
姜月恒闻言,勾了勾唇角。
她挑眉,含笑捏了捏姜月黎的脸颊,动作轻柔而宠溺,旁人见了还真以为她们是多么亲厚的姐妹。
“四妹妹,别总问我为什么,你要学会自我反省啊。”
“你若不做这么多坏事,我怎么可能有机会能算计了你呢?”
姜月恒笑的无辜,只是漆黑的眸子却淬着深深的毒,“有道是天道好轮回,你扔出的回旋镖,早晚有一天会扎到自己身上。”
“小笨蛋,明白了吗?”
姜月黎皮笑肉不笑,她抬手,拂开姜月恒的手。
且再得意片刻吧。
送信的人,应该已经到了。
姜月恒,怕是活不过今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