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野意外的是。
自己剔肉时，柳月茹并没有离开。
起初杨野以为，柳月茹是在等山驴子的脑袋放干了血以后，才会下山。
可过去了一个半小时时间，山驴子的脑袋早就不滴血了。
而柳月茹也没闲着。
在杨野剔肉时，她又端起了枪。
不过枪口没有对着杨野，而是对着林子周围。
看样子，柳月茹是在戒备山里的野兽，被血腥味吸引而来。
柳月茹的这个举动，着实出乎了杨野意料。
他没想到，柳月茹会如此好心。
也想不通柳月茹为什么要会好心帮自己一把，甚至心里有些感动，已经默默发誓，一定要好好感激柳月茹。
可事情往往出乎意料。
杨野将一山驴子皮的肉打包，放进背篓后，柳月茹忽然开口了。
“肉，我要分一半走！”
柳月茹声音不带任何情绪，语气十分理所应当。
“你刚才不是说你不要肉吗？”
杨野眼珠子都鼓出来了。
他这才明白，这个女人居然把他当成了王麻子，亦如当初他让王麻子下苦力，处理虎子的肉一般。
娘的！
杨野心里直骂娘。
他倒不是小气，毕竟能弄死这头山驴子，柳月茹出了很大力气，甚至可以说能杀死山驴子，全靠柳月茹手中的水连珠。
所以柳月茹提出要一半的肉也无可厚非。
但杨野气不过的是，这个女人居然在事后才提出“分赃”！
也不知是中途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的算计。
总之，这让杨野感觉自己被耍了一样。
但杨野不好发作。
毕竟自己本身就亏欠柳月茹，而且人家手里拿着枪，总不能为了几十斤的肉，和柳月茹撕破脸吧？
杨野还没那么不堪。
“柳妹子，只要你开口，肉我肯定给你，但我话先说清楚，我是因为亏欠你，对不起你，才愿意给你肉，不是因为你手里拿着枪。”
杨野盯着柳月茹手里的水连珠。
他必须强调这点，否则肉给出去了，还不能落个好，这才亏大了。
柳月茹冷笑了一声，也不看杨野，只是用冰冷的语调说道：“你要真觉得亏欠我，就自己找个地方把脖子抹了，别在我面前假惺惺的。”
杨野无话可说。
抹脖子的事他干不出来，能让他抹脖子的人，这个世界只有妻子一人。
所以为了妻子，杨野的目光，下一秒就放到了那头野猪上。
山驴子肉已经分出去一半，总得用野猪肉补上吧？
“柳妹子，劳烦你再站一会儿岗，我去把那头野猪也剥皮剔肉，你要分一半也行，总比把猪肉分给野兽强。”
“你有完没完？”
柳月茹冷冷瞪着杨野，手指也放在了水连珠的扳机上，虽然枪口没有对着杨野，但警告的意味明显。
“杨野，我告诉你，我没空陪你在这里浪费时间！”
女人的心思实在太奇怪。
前一秒为了肉，还愿意合作站岗放哨，下一秒就翻了脸。
杨野表情复杂地看了眼野猪。
他知道，马上中午了，现在下山，等于是放弃了这头野猪。
过了一夜，野猪多半就被其他野兽拖走了。
“行吧。”
经过斟酌，杨野妥协了。
的确，有时候贪心不是好事。
就算柳月茹同意刨解这头野猪，他一个人也背不了那么多肉下山。
耽搁下山的时间不说，搞不好天一晚，还会遇到其他危险。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杨野惜别了那头野猪，背上背篓，说道：“柳妹子，那咱们现在下山？”
柳月茹没搭理杨野，背上水连珠，拎起山驴子的脑袋，扭头朝白骨松林外走去。
杨野赶紧跟上。
两人出了白骨松林，下了悬崖，回到山涧，沿着来时路往回走。
这是很微妙的一趟回家之旅。
和柳月茹一起下山，在杨野看来跟做梦一样。
他觉得，应该是今天自己救了柳月茹，才使得柳月茹没对自己痛下杀手。
但这并不代表柳月茹原谅了自己。
正如杨野清楚的一点，柳月茹是个性格刚烈的女人。
这种女人，独立且要强，爱恨也分明，哪有那么容易忘记别人对自己的伤害。
但杨野现在已经不在乎了。
对他来说，今天的事，算是自己和柳月茹之间的紧张关系，来了一次关键的缓冲。
他已经无需要再对柳月茹做出什么忏悔的事。
因为柳月茹未必会接受。
接下来，一切交给时间就行。
只要双方不在有任何冲突，任何交集，久而久之，所谓的仇怨也就消散了。
“呼！”
走在崎岖的山道间，杨野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那个走在前面，身材窈窕的年轻漂亮女人，内心毫无波澜。
只觉得自己和这个女人之间的事，算是画上了一个句号。
老婆，等我回家！
想到家里的那一位，杨野顿时振奋起来，大跨着步，兴冲冲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经过大概两个小时的徒步，卧于山腰处的牛尾寨，映入了杨野的眼帘。
“柳妹子，等会儿我先把肉给你送家里去。”
杨野交待了一句，便加快脚步，超过柳月茹，迫不及待往寨子走去。
被甩在后面的柳月茹，看着杨野的背影，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
她发现这个杨野变得非常陌生。
而且并非这两天才发现的。
早在当初杨野闯入柳月茹家时，柳月茹就发现杨野身上的变化。
她清楚记得，那天杨野施暴到一半，却又突然停下来，将衣服披在了她身上时，眼神中的贪婪、色气、猥琐，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杨野的眼神变得纯粹、干净，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神。
那压根不是一个好色之徒该有的眼神。
至于杨野这两天在山上的表现，更是超出了柳月茹的认知。
柳月茹实在难以相信，一个人能变得这么彻底。
她本能地告诫自己，杨野是装的。
但眼神说不了慌。
杨野实实在在的变化，让柳月茹没办法欺骗自己。
山道上杳无人烟。
柳月茹盯着杨野走远的背影，不确定放过杨野的决定是否明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