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然那句“……过程……可能有点……特殊” ，如同一个重磅炸弹，投入了这片死寂的、由猜忌和恐惧主宰的狭小空间。
帐篷外，是萧昊维持的【烈焰火墙】“呼呼”燃烧的闷响，如同巨兽的呼吸；帐篷内，是三颗剧烈跳动的心脏，以及两道急促、一道压抑的呼吸声。
“特殊？”
赵灵儿柳眉一竖，她本就性如烈火，最受不了这种吞吞吐吐。她一把抓住江然的胳膊，急切地追问道：“到底是什么办法？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卖什么关子！是要消耗我的【佛怒焱体】本源吗？还是要抽我的神魂？你直说！我赵灵儿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算赵家的人！”
苏语凝也走了上来，她那双刚刚流过泪的、清冷的美眸，此刻也充满了决绝。她以为，江然所谓的“牺牲”，必然是与她们的特殊体质有关。
“江然，”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坚定，“我的【九窍玲珑心】和【玉灵圣体】或许能帮上忙。无论是什么代价，我都承受。你说吧。”
看着眼前这两位天之骄女一个视死如归、一个慷慨激昂的模样，江然只感觉自己的喉咙堵得更厉害了。
他要怎么开口？
告诉她们，这个办法，无关生死，却……关乎清白？
他那张在面对封侯尊境时都未曾变色的脸，此刻却涨得通红。
“不……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江然的眼神飘忽不定，最后，他仿佛放弃了所有抵抗，闭上眼睛，一口气说道：
“我得到的系统传承里，有一部双修功法，名为【《阴阳合欢赋》】！”
“双……双修？！”
“合……合欢？！”
两个女孩的声音同时拔高了八度，又在瞬间戛然而止！
“轰！”
仿佛有两道无形的九天神雷，同时劈在了她们的天灵盖上！
赵灵儿那张明艳的俏脸，在短短一秒钟内，经历了从“急切”到“茫然”，再到“难以置信”，最后“轰”的一下，变得比她掌心的【青莲地心火】还要滚烫！
而苏语凝，她那苍白的脸上好不容易恢复的一丝血色，也在瞬间被另一种更深的潮红所取代。她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那双智慧的美眸瞪得大大的，长长的睫毛在疯狂颤抖，大脑……彻底宕机了。
帐篷内，陷入了一种比刚才的死寂，还要恐怖一万倍的……尴尬。
“你……你你你……”赵灵儿指着江然，你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那火爆的性子，在这一刻，竟是被这巨大的信息量给冲垮了。
“听我解释！”江然知道自己再不解释，恐怕就要被当成流氓打死了。他强迫自己直视她们，语速极快地说道：“这个功法，不是重点！重点是，一旦……一旦运行此法，我就能在你们的神魂本源深处，种下一道独属于我的【阴阳道标】！”
“那不是标记，那是……灵魂层面的‘融合’！是‘它’……是这个世界的任何存在，都绝对无法模仿和复制的……独属于我和你们的‘灵魂契约’！”
江然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天眼通】能被骗，【九窍玲珑心】能被扰，但这种源自灵魂本源的‘融合道标’，是‘它’绝对无法伪造的！只要种下道标，别说‘它’伪装，就算是你们……你们的身体被毁灭，只要灵魂尚存，我也能在一念之间，感知到你们的‘真实’！”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后的结论：“这是……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能百分之百将‘我们’和‘它’区分开来的办法！也是我们能活着走出这个鬼地方的……唯一机会！”
解释完毕。
帐篷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江然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多么的……混蛋。
尤其是对苏语凝。
她的【玉灵圣体】，是联邦无数老怪物都梦寐以求的绝佳炉鼎。她的第一次元阴之力，其价值，无法估量。这是她、也是她背后的苏家，筹码。虽然每次和玉灵圣体双修都能得到无尽的好处，但是她的第一次效果却是最佳的。
而他，江然，现在却要在这片诡异的的帐篷里，以“活命”为代价，索取这份无价之宝。
这和趁火打劫，又有什么区别？
江然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他心中，充满了对林婉馨的愧疚。那个在江城，还在苦苦等待他、与他深吻定情的女孩……他无法想象，当她知道这一切时，会是何等的伤心。
“婉馨……对不起……我别无选择……”
江然心中苦涩，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甚至被痛骂的准备。
然而，打破沉默的，依旧是赵灵儿。
“……我……我明白了。”
她那滚烫的脸颊，不知何时，已经缓缓恢复了正常，只是那抹嫣红，却顽固地停留在了她的耳根。
她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眸子，竟是异常坚定地直视着江然。
“好。”她贝齿轻咬下唇，“我……我同意。”
“什么？！”这次，轮到江然震惊了。他没想到，赵灵儿……会这么快就……
“你……你不用再考虑一下吗？”
“考虑什么？”赵灵儿哼了一声，她强行让自己摆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双手环抱在胸前，却让那本就惊人的曲线更显夸张。
“你……你本来就是我赵灵儿看上的未婚夫！”她的声音很大，仿佛是在给自己壮胆，“在功勋殿，我就说过，你赢了，我就是你的人！我爸……我爸肯定也快到京都提亲了！”
她撇了撇嘴，那抹红晕又爬上了脸颊：“虽然……虽然我没想到会……会是在这种鬼地方……还是……还是和这个女人一起……”她不忿地瞪了一眼旁边还在发呆的苏语凝。
“但……但是！”她深吸一口气，“反正……反正迟早都是你的人！我才不要被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鬼东西给替换掉！我……我宁愿便宜你！”
她的话，说得豪气干云。
但江然却分明看到，她那环抱在胸前的、藏在衣袖下的双手，正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赵家大小姐，终究……也只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女。
“赵小姐……”江然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感动，有愧疚，更多的，是一股沉甸甸的责任。
“谢谢你。”他只能如此说道。
“哼，谁要你谢。”赵灵儿傲娇地扭过头，不再看他。
赵灵儿这边，已经解决。
江然的心，却沉得更重了。
他缓缓地，将目光投向了这场“谈判”中，最关键、也最艰难的那个人。
苏语凝。
从江然说出“阴阳合欢赋”那四个字开始，她就一直低着头，一动不动，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她那柔顺的青丝垂下，遮住了她的侧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江然能看到，她那双放在身侧的、白玉般的纤手，正在剧烈地颤抖。
江然的心，也随之揪紧。
他知道，赵灵儿的同意，是出于她那火爆、直接、敢爱敢恨的性格，以及“未婚夫”这个名分的支撑。
可苏语凝呢？
她什么都没有。虽然之前苏家有对他示好，但是江然至今没有收到像赵家这般明显的信号。
她背负的，却比赵灵儿多得多。
【玉灵圣体】……炉鼎……元阴之力……家族的命运……无数强者的觊觎……
她就像一朵被重重禁制保护起来的、最纯净的雪莲。而他江然，现在却要亲手……将她采摘。
“苏学姐……”江然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得极度轻柔，生怕惊扰了她，“我……”
他想说“你不用勉强”，想说“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可是……还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了。
“我……”苏语凝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飘，带着一丝如梦初醒的茫然。
她缓缓地抬起头。
江然的心猛地一缩。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泪痕未干，却又强行止住。那双本该洞悉一切的智慧美眸，此刻充满了挣扎、恐惧、羞耻、茫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解脱？
“我……”她看着江然，那目光，仿佛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我……我的体质……你应该知道吧？”
江然艰难地点了点头：“……知道。”
“呵呵……”苏语凝忽然发出了一声凄楚的苦笑，“【玉灵圣体】……【九窍玲珑心】……多好听的名字啊。可是在那些……那些老祖的眼里，我不过是……一个行走的‘炉鼎’罢了。”
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冰冷与嘲讽：
“从我觉醒体质的那一天起，我的命运就不再是我自己能完全掌控的了，我被家族保护得很好。我吃的每一口饭，喝的每一口水，修炼的每一种功法……都是为了‘保养’好这具身体。”
“保养好了……好在未来的某一天，把它……当做昂贵的‘宝物’，换来一个能为苏家遮风挡雨的强者。”
“我不怕死，江然。”她摇着头，眼泪再次滑落，“我怕的，是像货物一样……被送给一个我素未谋面的、甚至可能是个白发苍苍的老怪物……然后，被他……吸干我所有的价值。”
她的话，让江然和赵灵儿都为之动容。
“我一直……想反抗这种命运。”苏语凝的眼中，闪过一丝坚毅，“可我的【九窍玲珑心】告诉我，我反抗不了。苏家的未来……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她看着帐篷的顶端，仿佛穿透了这片黑暗，看到了自己那被禁锢的命运。
“可是现在……”
她缓缓地，将目光重新聚焦在江然的脸上。
那张俊朗、坚毅、此刻却充满了愧疚和尴尬的脸。
“……我好像，有了一个……选择的机会。”
她笑了，那是一个混杂着泪水、羞涩、绝望与新生的笑容。
“与其被当做‘货物’，在绝望中献给一个未知的人……”
“我……我宁愿……把我的‘第一次’，交给我自己……选择的人。”
她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清澈、明亮，仿佛那颗混乱的【九窍玲珑心】，在这一刻，终于为她指明了唯一的一条路。
“江然……”她轻声呼唤。
“我在。”江然的心神，被她这番话语，震撼得无以复加。
“我……我愿意。”
她终于说出了这三个字。
江然只感觉一股巨大的暖流冲上心头，他刚想说“谢谢”，苏语凝却抬起了手，止住了他。
“但是，”她的俏脸，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红晕，但她的眼神，却无比认真，“我……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江然毫不犹豫，“别说两个，就是两百个，我也答应！”
“第一。”苏语凝贝齿轻咬着下唇，她看了一眼旁边“事不关己”却悄悄竖起耳朵的赵灵儿，“我……我知道你心里有人了。在江城，是那个叫林婉馨的女孩吧？”
江然身体一僵，没有否认。
“我……我不求你把爱全部给我，也不求你抛弃她。”苏语凝的声音，低若蚊蚋，却字字清晰，“这个世界，强者三妻四妾，本就……很正常。我只求……从今以后，你的心里，必须……必须有我的一席之地。”
“你不能……不能在得到我的身子，利用完【玉灵圣体】的元阴之力后，就……就把我当成一个……一个工具。”
她鼓起勇气，抬起那双雾气蒙蒙的美眸：“你……你做得到吗？”
江然看着她那卑微到尘埃里，却又倔强地开出花来的祈求，只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无比郑重地说道：
“苏语凝，你听好。我江然，对天道起誓。今日，若我江然要了你的身子，便绝不会只把你当成工具！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江然的女人！我，会对你的一生……负责到底！”
“我心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这番话，掷地有声，如同最坚固的誓言，烙印在了苏语凝的灵魂深处。
“……我相信你。”苏语凝的眼泪，再次决堤，但这一次，是喜悦，是释然。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第二点……我的【玉灵圣体】，本是苏家度过未来一场‘大难关’的唯一筹码。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了。”
“我……我希望你，在未来，在你足够强大之后……如果苏家有难，请你……伸出援手。”
江然闻言，笑了。
他伸出手，不顾苏语凝的惊呼，用那还沾着些许灰尘的袖子，轻轻拭去了她脸上的泪痕。
“傻瓜。”
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从你答应我的那一刻起，我便要对你负责……”
“我，就是苏家的女婿。”
“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保护家人，帮‘一家人’度过难关，还需要……当成‘条件’来提吗？”
苏语凝……彻底呆住了。
她那颗【九窍玲珑心】，在这一刻，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名为“幸福”和“温暖”的情绪，彻底填满。
“……嗯。”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所有的心防，所有的枷锁，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切，说得真好听。”旁边，赵灵儿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那……那赵家呢？你也要负责哦！我赵家可不比她苏家差！”
江然看着她那吃醋的可爱模样，也是无奈苦笑：“当然，赵家……也是一家人。”
“这还差不多！”赵灵儿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
好了。
最艰难的“谈判”，结束了。
两个女孩，都为了同一个目标，献出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
然而……
当那股“悲壮”和“感动”的情绪缓缓退去后……
帐篷内的空气……再一次，凝固了。
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尴尬。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红晕，一个比一个深。
事实上……
在场的这三个人，一个绝世天骄，两个天之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