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钢和赵小军看着如同雪人般“复活”的二爷和赵大年，又是感动又是愧疚。
一边喘气，李钢和赵小军一边将山里的遭遇，包括如何遇到熊瞎子，如何惊险搏杀，小花如何受伤，又如何遇上暴风雪，最后在山洞避雪时捡到这个昏迷的女毛子……竹筒倒豆子般，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遍。.
当然了，过程中难免有些夸大其词。
尤其是赵小军，把李钢的英勇和自己后来的“辅助”描绘得天花乱坠。
至于是如何尿了裤子又如何自己暖干的，赵小军当然是选择性地跳过了。
二爷李泰成和赵大年听得是心惊肉跳。
东北山林中最狠的动物就三样，熊瞎子，泡卵子和东北虎。
这三者之中，最为凶猛，最为恐怖的，其实并不是人们所以为的东北虎，大部分东北虎根本不会吃人，除非在饿极了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冒险下山，到村子里面来找吃的。
而剩下的这两个没有一个是好处理的。
泡卵子凶残，无脑，熊瞎子根本不知道害怕，凶残程度比炮卵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钢他们上一次遇到的那个泡卵子还没有明显成年，真正成年之后的泡卵子能够长到五六百斤，那就不是他们眼下可以处理的猎物了。
而这一次的熊瞎子……
二爷不由得看了一眼雪爬子上面堆成小山一样的熊肉，他轻轻地扯了扯嘴角。
这他么的，真狠啊！这熊瞎子绝对成年了！
一边估摸着这熊瞎子到底有多大，二爷一边听着赵小军在那里胡吹。
尤其是听到李钢差点被熊瞎子扑中，小花为救主被熊尸压住时，二爷的胡子都翘了起来，握着拐杖的手紧了又紧。
还行！
看来这次让李钢这个臭小子带上小花，真的是带对了！
而一旁的赵大年更是后怕地连连拍着儿子的肩膀，仿佛要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他虽然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长大成人，能够承担家庭的重担，可问题是，这些东西都需要一个最关键的条件，那就是自己的儿子能活着！
好在李钢还真有点能耐，把小军从山上带回来了。
“唉……”
听完了赵小军的长篇大论，二爷长长叹了口气，和赵大年对视一眼，眼神复杂。
他低下头去看了一眼雪爬子上那个还在昏睡的女毛子，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这年头，真是啥稀奇事都有。往年闹饥荒，都是咱们这边的人想方设法往他们那边跑，寻条活路。现在倒好，风水轮流转，他们那边也有人活不下去，往咱们这冰天雪地里钻了。”
赵大年憨厚的脸上也满是感慨。
他同样也顺着二爷的目光，看了看雪爬子上那个依旧昏迷、裹得严实的女毛子，有些担忧地低声道：
“二叔，这……不会是那边逃过来的囚犯啥的吧？咱别惹上麻烦……”
二爷眯着眼，凑近了些，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女毛子露在外面的手腕和脚踝。
这女人的手脚虽然脏污，但皮肤细腻，并没有长期戴镣铐的痕迹。
他又看了看她那即使昏迷也难掩清秀轮廓的脸庞和那双虽然粗糙但指甲形状完好的手，摇了摇头：
“不像。手腕脚踝都没印子，手上有点刮伤，但不是干重活的老茧。瞅着……倒像是个没咋吃过苦的，说不定还是个知识分子。算了，好歹是条人命，这冰天雪地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先带回去吧。”
主意已定，二爷和赵大年便上前帮忙。
二爷伸手想去拉李钢那个载着女毛子和狗的雪爬子，李钢哪敢让老人家费力，连忙说：
“二爷爷，您歇着，我来就行，您给指路看着点就行。”
二爷冷哼一声：
“还搁这跟我扯犊子呢，你自己的手都哆嗦了，傻小子！别装了，赶紧的，早回家早安生！”
赵大年则接过了赵小军那个装满“战利品”的雪爬子。
入手就是一沉，他掂量了一下，看着那油布包里鼓起的大块熊肉，以及虽然破损但依旧能看出原本规模的熊皮一角，忍不住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赵大年忍不住对李钢和赵小军道：
“你俩小子……真是命大！这熊瞎子，个头小不了！能囫囵个回来，还带了这么多肉回来，真是老祖宗保佑！”
李钢和赵小军这会儿放松下来，只剩下傻笑的力气。
他俩挠着头，嘿嘿直乐，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点点小得意。
一行人拖着疲惫的步伐，顶着尚未停歇的风雪，艰难地朝着屯子里走去。
积雪深厚，每走一步都咯吱作响。
好在，他们离李钢家已经不远了。
好不容易到了李钢家那间低矮的土房外，李钢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去。
“娘！瑶瑶！我们回来了！”
李钢扬声喊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归家的喜悦。
屋里，赵玉兰正靠在炕头，就着煤油灯微弱的光线缝补着什么，李瑶瑶则在灶台边鼓捣。听到动静，两人同时抬头。
“哥！你们可算回……”
李瑶瑶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扑过来。
只不过话还没说完，她的目光就被李钢和赵小军身后，二爷和赵大年帮忙抬进来的、用绳子捆着的大块熊肉和那张虽然破损但依旧威猛的熊皮吸引住了：
“哇！肉！好多肉！还有皮子！哥你们真打到熊啦？！”
小丫头眼睛瞪得溜圆，兴奋得直蹦高。
看到这一幕，二爷不由得叹了口气。
傻丫头，光知道乐呵了，根本不知道他的哥哥到底冒了多么大的风险，才弄回来这么多的熊肉！
炕上的赵玉兰也挣扎着支起身体，苍白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刚想说话，视线却猛地定格在李钢的手上。
那虎口处的伤口因为一路拖拽雪爬子，早已再次崩裂，鲜血混着污泥和冻疮，看起来狰狞可怖。
“小钢！你的手！”
赵玉兰的心瞬间揪紧了：
“咋又弄成这样？！快，快过来让娘看看！”
李钢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嘿嘿笑道：
“娘，没事，小伤，磨破了点皮，过两天就好……”
他话音未落，门口的光线又被挡住，只见二爷和赵大年费力地抬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似乎还在昏迷的人走了进来。
“这……这是……”
这一次，赵玉兰和李瑶瑶同时愣住了，脸上的惊喜瞬间变成了错愕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