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猎犬的末路
死人沟外围，夜幕如同墨汁般倾泻而下，吞噬了白日的炮火与喧嚣，只留下刺鼻的硝烟味和死寂。被猛烈炮火犁过一遍的山林，显得格外狰狞，焦黑的树干和翻起的泥土在微弱星光下如同鬼魅。
几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正以极其专业的战术队形，悄无声息地向死人沟入口逼近。他们是竹内连山派出的“猎犬”小组，共计六人，皆是精通侦察、渗透与猎杀的高手。他们的任务是确认炮击效果，并搜寻任何有价值的技术残骸或文件。
小组长代号“灰狼”，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牌特务。他打出手势，小队立刻停止前进，分散隐蔽。他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那片死寂的、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山谷入口。
太安静了。除了燃烧的噼啪声，没有任何活物的迹象。炮击效果看起来好得惊人，入口几乎被彻底封死。
“一组，前出侦察。二组，侧翼警戒。”灰狼通过极低频率的短距通讯器下达命令。两个三人小组立刻如同狸猫般向前摸去。
他们很谨慎，交替掩护，利用弹坑和焦木作为掩体，动作干净利落，显示出极高的军事素养。然而，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那片死亡区域，浑然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走入一个更为致命的陷阱。
在他们侧翼及后方的密林和山石阴影中，至少有一个连的兵力正屏息凝神，枪口早已锁定了他们的移动轨迹。张大彪趴在预设的机枪阵位上，嘴角咧开一个冷酷的弧度。王磊带着几个弩手，隐藏在更近的灌木丛中，手中的“铁蚊子”弩已经上好了淬毒的弩箭。
“团长真是神机妙算，鬼子果然派人来了。”张大彪心里嘀咕着，轻轻打开了冲锋枪的保险。
当两名小鬼子尖兵小心翼翼地踏过一道被炸塌的土坎时，仿佛触动了某种无形的开关。
“咻咻咻——！”
几声微不可闻的破空声率先响起！来自王磊的弩箭小组！淬毒的弩箭在如此近的距离内，几乎无法闪避！
“呃啊！”两名尖兵闷哼一声，瞬间感觉身体麻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敌袭！”灰狼的反应快到极致，几乎在同伴倒下的瞬间就大吼一声，同时翻滚寻找掩体。
但已经太晚了！
“打！”张大彪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哒哒哒哒——！”“砰砰砰！”
刹那间，机枪、冲锋枪、步枪的火力如同狂风暴雨般从三个方向倾泻而来！形成的交叉火力网瞬间将剩下的四名小鬼子特务笼罩其中！子弹打在焦土和石头上，溅起无数火星和碎屑。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日军特务虽然单兵素质极高，枪法精准，瞬间也进行了反击，撂倒了两名冲得太靠前的新一团战士。但他们人数太少，又完全暴露在伏击圈中心，所有的战术动作在绝对的火力优势和地形劣势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一名特务试图投掷手雷，手臂刚扬起来就被数发子弹击中，手雷在他身边爆炸。另一名试图借助烟雾弹突围，刚冲出去几步就被侧面扫来的机枪子弹打成了筛子。
战斗激烈而短暂。不到五分钟，枪声便稀疏下来，最终彻底停止。
“停止射击！上去看看！抓活的！”张大彪下令。
战士们谨慎地围拢上去。六名日军特务，五人已被当场击毙，只剩代号“灰狼”的小组长，大腿和肩膀各中一弹，失血过多，奄奄一息，但眼神依旧凶狠而顽固，试图去够腰间的手枪，被一名战士一脚踢开。
“捆起来！带走！”张大彪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其他敌人后，立刻下令打扫战场，收缴武器弹药和所有装备文件，迅速撤离。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仿佛从未发生过。
当灰狼被像死狗一样拖到李云龙面前时，李云龙正就着油灯，查看从这些特务身上搜出的东西——除了精良的武器、望远镜、毒药囊之外，还有微型相机、素描本（上面画着一些地形和疑似武器部件的草图）、以及一个小巧的长波信号接收器。
“竹内连山派来的？”李云龙蹲下身，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灰狼”。
灰狼闭上眼睛，一言不发，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嘿，还他娘的是个硬骨头。”李云龙站起身，对敌工科的同志摆摆手，“交给你们了，想办法撬开他的嘴。老子要知道竹内到底派了多少条这样的‘狗’进来，他们的通讯频率、接头方式，老子全都要知道！”
“是！团长！”敌工科的同志眼中闪过专业的光芒，他们将有的是办法让这个顽固的特务开口。
处理完俘虏，李云龙走到外面，看着战士们兴高采烈地清点着缴获的精良装备（主要是百式冲锋枪和南部手枪），脸上却没什么喜色。
赵刚走了过来：“老李，打了个漂亮仗，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李云龙叹了口气：“老赵，这仗是赢了，可老子心里不踏实。竹内这老鬼子，像泥鳅一样滑，手段阴得很。这次是他轻敌，上了老子的当。下次，就没这么便宜了。”
他指着那些缴获的装备：“你看这些家伙，比山本特工队的还好。这说明啥？说明竹内能动用的资源更多，也更舍得下本钱。咱们这次是运气好，提前逮住了他的狐狸尾巴。可他的网，绝对不止这一条线。”
赵刚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啊。死人沟的炮击和他派侦察兵来确认，这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战术链条。这说明他对自己的情报和后续行动非常有信心。我们虽然打断了他这一次，但他的主体网络还在，威胁并没有解除。”
“没错！”李云龙眼神变得锐利，“咱们不能光挨打不还手。得想办法，捅他一下狠的！让他也知道疼！”
就在这时，周卫国匆匆走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疑惑：“团长，政委！很奇怪，就在我们伏击战斗结束后不久，我们监控到那几个微弱的低频信号节点，活动频率突然大幅增加，但……传输的内容似乎变得非常杂乱和重复，像是在……重新校准或者进行某种测试？”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
竹内连山果然没有坐以待毙！他损失了一个侦察小组，立刻意识到通讯网络可能出了问题（要么是小组叛变，要么是密码被破译，要么是设备被缴获利用）。他正在紧急调整他的网络！
危机并未过去，反而以一种更隐蔽、更复杂的方式再次逼近。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和竹内连山的这场无声较量，已经进入了最凶险、最考验耐心的相持阶段。他必须尽快从那个俘虏嘴里挖出东西，并且，要开始思考如何主动出击，去打乱竹内的节奏。
猎犬虽已末路，但驯养猎犬的猎人，还隐藏在更深的黑暗中，磨着他的下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