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逆流而上的鱼
竹内连山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地图上，代表无线电异常活动的标记在西北、东南以及核心干扰区零星分布，像是一片被扰动的浑浊水域，而他要找的那条鱼，就隐藏其中。
对方的反制措施比他预想的更快、更有效。飘忽不定的干扰源，配合地面部队恰到好处的骚扰，成功地制造了混乱，延缓了测向定位的进程。这非但没有让他恼怒，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的狩猎欲望。
“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看来，常规的网，确实网不住这条滑溜的鱼。”
他转身，对肃立一旁的参谋官下令：“通知‘狩狼’分队，暂停对主要干扰源的粗测。集中资源，加强对西北、东南两个异常区域的无线电信号特征采集和比对分析。同时，命令第3、第5大队，向这两个区域实施连排规模的战术侦察，伴以少量炮火掩护，做出试探性进攻的姿态。”
参谋官略有迟疑：“将军，您的意思是……佯攻？”
“是施加压力，也是投石问路。”竹内语气平淡，“我要看看，当我们的人靠近时，那片区域的无线电活动会有什么变化。是真的有部队在指挥调动，还是仅仅是虚张声势的电子把戏。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上那片代表核心干扰区的模糊地带：“……我要看看，当我们注意力被吸引到两翼时，这条藏在中心的鱼，会不会自己露出破绽。它的干扰 pattern（模式），会不会因为要兼顾多个方向而出现紊乱。”
这是一个更为精巧的陷阱。不再执着于直接捕捉，而是通过挤压和试探外围，观察核心目标的反应，寻找其行为模式中细微的、可能暴露的规律。他试图理解对手的“思维习惯”。
命令迅速下达。鬼子的两翼部队开始向前推进，小股步兵在炮火掩护下进行战术侦察，无线电通讯量陡然增加。
……
星火小组指挥部，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团长！鬼子在两翼动了！兵力不多，但攻势很积极！电话监听里呼叫声很密集！”负责监听的情报员报告。
“西北和东南的观察点也确认，看到日军小股部队在炮火掩护下向前推进！”周卫国汇总着信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李云龙和沈文星。
鬼子的反应来了，而且直指他们之前故意制造混乱的方向。
“沈专家，咱们那‘鬼信号’还能撑住吗？”李云龙首先关心核心的安全。
沈文星紧盯着电台和简易示波器，额头见汗：“干扰源本身的移动伪装还在继续，暂时安全。但是……对方似乎改变策略了。他们对两翼的无线电信号采集非常频繁，像是在进行特征分析和比对。而且，我们的干扰覆盖范围因为要兼顾多个方向，功率被分散，稳定性确实有所下降，在某些频段可能会出现短暂的‘窗口’。”
技术上的劣势再次显现。对方的设备可以多线程工作，高效分析，而他们只能依靠一台机器和人力勉强支撑。
“狗日的小鬼子，学精了！”李云龙骂了一句，大脑飞速运转。他明白竹内的意图，这是阳谋：你不动，我就在两翼实实在在施加压力，甚至可能真打进来；你动，就可能暴露核心。
“老李，怎么办？两翼的压力是实的，不能不管。”赵刚沉声道。
周卫国建议：“是否可以让两翼的袭扰小组再活动一次，制造更大的动静，吸引更多注意力？”
“不行！”李云龙立刻否定，“同样的招数用两次就不灵了！鬼子正等着咱们动呢！咱们一动，正好被他们抓住特征！”
他盯着地图，眼神锐利，忽然问道：“老周，你刚才说，鬼子在两翼动的都是小股部队？伴以炮火？”
“是的，主力似乎没有动。”
“哼，虚张声势！竹内这老鬼子，是想用最小的代价，逼老子现形！”李云龙冷笑一声，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传令！两翼所有观察点和袭扰小组，立刻静默潜伏！没有命令，不准开枪，不准暴露！鬼子愿意往前摸，就让他们摸！咱们给他来个……视而不见！”
“视而不见？”赵刚和周卫国都吃了一惊。这意味着可能要放弃一部分外围的监视区域，甚至可能让日军侦察兵靠近到危险的距离。
“对！不理他！”李云龙斩钉截铁，“他打他的，我打我的！他不是想看看咱们核心会不会乱吗？咱们偏不乱！沈专家，干扰照旧，就死死罩住咱们头顶这一亩三分地，别的方向暂时不管了！老子就赌他不敢用主力一头撞进来！”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决策，需要极大的定力。它基于李云龙对竹内心理的判断：竹内生性谨慎，在没有确切把握前，不会轻易投入主力进行决战。
命令被执行下去。原本准备再次出击的袭扰小组蛰伏下来，眼睁睁看着日军小股部队缓慢推进。无线电干扰则收缩了范围，更加稳固地覆盖核心区域。
一时间，战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景象：日军在两翼小心翼翼地试探、开火，而核心区域却一片“沉寂”，只有那顽固的、飘忽的电子噪音依旧存在，仿佛对两翼的战况毫不在意。
竹内很快收到了前线的报告。
“将军，两翼遭遇抵抗轻微。敌军似乎主动后撤了，无线电活动也显著减少。核心区域的干扰……变得更加集中和稳定了。”
竹内看着地图，沉默了。对方的指挥官，比他想象的更加沉得住气，而且一眼看穿了他佯攻的实质。这种不为所动的态度，反而让他更加确定，核心区域就是目标所在，而且对方正全力守护。
“命令两翼部队，停止前进，巩固现有阵地。”竹内缓缓道，“‘狩狼’分队，集中所有资源，分析核心干扰区收缩稳定后的信号特征！我要最细微的变化！”
他意识到，简单的试探已经无效。接下来，需要更精密的技术分析和更耐心的等待。他要像解剖一样，一点点剥离这层电子迷雾。
而李云龙，在顶住了第一波压力后，也知道，暂时的平静意味着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告诉沈专家，”他对赵刚说，“抓紧这喘气的功夫，想想还有没有别的招。鬼子下次再来，肯定更狠！”
逆流而上的鱼，暂时躲开了渔网的绞索，但依然身处激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