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以血代电，死战不退！
致命的寂静。
一直笼罩在头顶、令人安心又烦躁的电子噪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炮弹划过天空愈发清晰的尖啸，以及落地后震耳欲聋的爆炸！日军的炮火，失去了电子迷雾的干扰，变得前所未有的精准和凶狠，不断砸向驻地核心区域的山头和林地。
“无线电彻底哑火！鬼子炮火校正了！”周卫国从洞口扑回，带着一身尘土吼道。
几乎同时，外围不同方向接连响起了急促的枪声！不再是零星的袭扰，而是密集的、有组织的交火声！
“东南方向三号哨位接触敌人！” “西北侧谷口发现敌军渗透小组，穿着和鬼子普通部队不一样！” “电话线被掐断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日军“狩狼”引导下的精锐突击队，正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从多个方向精准地插向星火小组的心脏。
指挥部（山洞）内，烟尘弥漫，摇晃不定。张铁山被紧急抬到一旁，林晓迅速给他做紧急处理。那台冒着青烟的电台像一具冰冷的尸体，沉默地诉说着技术的残酷。
李云龙眼睛赤红，他不是没见过血，不是没打过败仗，但这种被敌人用技术扒光了衣服再狠揍的感觉，让他憋屈得发狂！
“团长！鬼子摸上来了！人不多，但贼他妈精！枪法准，配合好！”一个满身是血的班长冲进来报告，话音刚落，洞口附近又是一阵爆炸，碎石簌簌落下。
“妈的！”李云龙一把抄起身边的大刀片子，“赵刚！你带非战斗人员和伤员守死最里面！老周，还能动的，跟老子出去！把他们顶回去！”
“老李！冷静！”赵刚一把拉住他，“硬拼我们人太少！必须利用地形节节抵抗，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电台都哑了！等死吗？！”李云龙吼道。
“不一定！”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是王磊。他正和沈文星围着报废的电台，两眼通红，手里拿着工具，“老张刚才说加散热片……俺想起来，上次端掉观察站，还缴了俩小功率的备用电子管和一点电容电阻！虽然功率不够做干扰，但……但说不定能把这玩意儿凑合修响一小会儿！只要能响一会儿，就能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他们指挥的频率，哪怕就吼一嗓子，扰乱一下他们的步调也行！”
这是一个渺茫到几乎绝望的希望。用缴获的零件维修严重受损的设备，在炮火连天的环境下，试图恢复一点点电磁波。
沈文星也抬起头，脸上混着油污和汗水，眼神却异常坚定：“理论上……有可能！不需要全面恢复，只需要瞬间的、定向的爆发！但需要时间，还需要……运气！”
时间？敌人就在眼前！运气？这玩意儿最不靠谱！
李云龙看着他们，又看了看外面越来越近的枪声和爆炸声，猛地一跺脚：“操！老子给你们时间！老周！”
“在！”
“带你的人，把所有手榴弹都集中起来！给老子在前面五十米的山坎那里布设诡雷，设置阻击点！一寸一寸地跟鬼子耗！魏大勇！”
“到！”和尚胳膊上缠着绷带，拎着机枪吼道。
“带你那组人，占住左边那个石头坡，给老子狠狠地打！不准放一个人过来！”
“是！”
命令下达，残存的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没有人犹豫，没有人退缩。他们知道，这是在用生命为技术争取那渺茫的一线机会。
山洞外，瞬间变成了血腥的熔炉。周卫国带领战士们依托岩石、树木和提前挖好的简易工事，与渗透进来的日军精锐展开了残酷的近距离搏杀。枪声、爆炸声、呐喊声和惨叫声响成一片。小鬼子的单兵素质极高，枪法精准，战术动作娴熟，但独立团残存的这些老兵和骨干，同样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战斗意志无比顽强，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死战不退！
每一个倒下的战士，都在用生命拖延着秒针的跳动。
山洞内，王磊和沈文星几乎是趴在还在发烫的电台残骸上，双手飞快地拆卸、焊接、测试。汗水滴落在电路板上，发出“滋滋”的轻响。张铁山忍着剧痛，在一旁用微弱的声音指导：“……那根绿色的线……接右边第三个脚……对……小心烫……”
林晓一边照顾伤员，一边紧张地望着洞口的方向，每一次爆炸都让她心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枪声时而激烈，时而短暂停歇，但始终没有远离，说明阻击线还在，但也在不断后退。
“好了！”不知过了多久，王磊猛地喊了一声，声音嘶哑，“试试！”
沈文星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打开了电源开关。电台的指示灯极其微弱地闪烁了几下，内部发出一种不稳定的、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嗡嗡”声。
“功率极不稳定……只能维持最多十秒……频率只能盲调到一个大概范围……”沈文星语速极快，将耳机紧紧扣在头上，手指放在发射键上，目光看向李云龙。
李云龙此刻也冲回了山洞，浑身硝烟，脸上带着血迹：“怎么样？！”
“可以了！但不知道能干什么！”沈文星喊道。
李云龙脑子飞速转动，只有十秒，不确定频率，能干什么？向总部求援？来不及！骂竹内一顿？屁用没有！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和日军一阵急促的日语呼喊（似乎是呼叫炮火支援或报告进展）。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入李云龙的脑海。
“鬼子进攻靠前哨引导，炮火靠电台校正！！”他对着沈文星咆哮，“就对着他们大概的方向，给老子最大功率，循环喊一句话——‘竹内连山已死！速速撤退！’——用日语喊！重复喊！”
心理战！在通讯混乱的战场上，散布最高指挥官的假死讯！哪怕只能让一两个鬼子电台听到，产生一瞬间的迟疑和混乱，就可能为前方的战士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甚至引发错误的判断！
沈文星瞬间明白了意图，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他猛地将频率旋钮拧到一个预估的日军常用频段，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发射键，用他那带着学者腔但绝对清晰的日语，对着麦克风嘶吼：
“竹内連山は既に死亡した！速やかに撤退せよ！（竹内连山已死！速速撤退！）”
“竹内連山は既に死亡した！速やかに撤退せよ！”
微弱的电波，承载着最后的希望和疯狂的赌注，穿透山洞的岩石，射向纷乱的战场。
电台的指示灯疯狂闪烁，然后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啪”的一声轻响，彻底熄灭，再次冒起一股青烟。
它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山洞内外，一片死寂，只剩下洞外遥远的枪声和爆炸声。
这绝望的十秒，这虚假的讯息，能起到作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