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北极星之谜
那串微弱而诡异的明码信号，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在星火小组内部激起了层层涟漪。
“北极星…照亮…山谷…老地方…需要药品…”
赵刚反复念着译电纸上的字句，眉头紧锁：“语法和用词都不符合我军常规通讯规范。如果是求救，为何不表明身份？如果是陷阱，这内容又太过含糊，缺乏明确的诱饵信息。”
王磊调整着接收机的旋钮，试图再次捕捉那个信号，但耳机里只有一片沙沙的噪音。“信号消失了。功率很小，方向也难以精确判定，大概在黑云岭西北方向的山区。”
“西北山区？”李云龙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神锐利，“那地方敌我势力交错，散落着不少废弃的村落，也有几股不成气候的土匪和溃兵。‘北极星’…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一耳朵，好像是…抗战初期总部安排过一批深度潜伏的同志，后来很多都失联了…”
这个模糊的记忆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如果真是失联的同志在绝境中冒险启用老式呼救信号，那他们绝不能见死不救。但如果是竹内根据某些残缺情报精心设计的又一个心理陷阱呢？刚刚经历了“毒图纸”事件，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极紧。
“团长，风险太大。”周卫国冷静分析，“信号来源不明，内容诡异。即便是真，也可能敌人正张网以待。我们刚刚恢复一点元气，不能再冒险了。”
工棚里陷入沉默。理智告诉所有人，周卫国的判断是正确的。但那种可能存在的、同志在绝境中发出的呼唤，又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李云龙踱着步，目光扫过墙上那张被裱起来的毒图纸，又扫过那台刚刚诞生的、凝聚着心血的土造电台，最后落在系统界面上。
“他娘的…”他骂了一句，忽然停下脚步，“竹内那老小子，是不是就盼着咱们疑神疑鬼，缩卵子不敢动弹？”
他猛地看向赵刚：“老赵，你说，要是真有咱们的同志困在山里，缺医少药，就因为咱们怕这怕那，错过了…这他妈跟见死不救有啥区别？”
赵刚神色凝重：“老李，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们必须对全团的战士负责。”
“老子没说不负责！”李云龙眼睛一瞪，“正面强攻、大队出动那是傻蛋！但咱们现在不是有‘新玩意儿’了吗？”他指了指那台土造电台和脑袋，“系统刚教了咱怎么听墙根，咱就不能用这本事，先听听动静？”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形。
“老王，老周！用咱们的新电台，功率调到最低，波段就找刚才那个附近！给老子反复发射简短询问信号，就用最基础的明码，内容…”他略一思索，“就问‘北极星，山谷有几条路？’”
“团长！这太冒险了！这会暴露我们的位置和电台特征！”王磊惊呼。
“暴露个屁！”李云龙哼了一声，“咱们这破电台的特征，鬼子说不定早就门清了！咱们现在要的是信息！他竹内不是喜欢玩心眼吗？老子就跟他玩一把！”
“如果真是陷阱，鬼子看到这种莫名其妙的回应，肯定会懵一下，或者会尝试用设定好的剧本继续引诱，他们的回应就可能露出马脚！”
“如果真是自己人，他们听到回应，可能会给出只有我们自己人才懂的验证方式！”
“咱们就赌一把！赌系统教咱们的监听和分析本事，能分辨出真假！”
这是一次极具李云龙风格的赌博——用最小的代价（一次短暂的、低功率的暴露），去试探最深的水。
王磊和周卫国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和一丝被点燃的兴奋。赵刚沉思片刻，最终缓缓点头：“谨慎操作，一旦发现不对，立刻终止，转移频率。”
命令下达。土造电台被再次接通电源，功率输出被调到最小，频率调整到刚才信号出现的大致范围。
王磊深吸一口气，手指沉稳地敲击电键，将李云龙那句没头没脑的询问：“北极星，山谷有几条路？”用明码发送出去。信号很弱，传播范围有限，恰好将西北山区覆盖在内。
发送完毕，立刻切换到接收模式。工棚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只有电台扬声器里传来的背景噪音和周卫国戴着耳机紧皱眉头的侧脸。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突然，周卫国猛地坐直了身体，抬手示意：“有回应！同一个频率！信号比刚才稍强一点！还是明码！”
哒…哒哒…哒…
电键声清晰地传来。
负责记录的老兵迅速写下译码，内容同样简短古怪：
“……三条路…两条有狼…等候…指南针……”
“三条路？两条有狼？等候指南针？”赵刚看着这谜语般的回应，眉头皱得更深，“这更像暗语了。”
“信号特征分析！”周卫国急促地对王磊说，“调制方式、键控节奏、频率稳定度，和之前的‘狩狼’信号完全不同！更接近…更接近我们早期缴获的国军遗留电台的那种老旧风格，但又有细微差别！”
王磊也戴着另一副耳机，飞快地记录着各种参数，与新获得的知识进行比对。“没错！发射特征很原始，功率起伏较大，不像‘狩狼’那种冰冷精确的机器感。倒像是…用了很久、缺乏维护的老设备。”
技术分析的结果，似乎正在向“非陷阱”倾斜。
“指南针…”李云龙眼中精光一闪，那个模糊的记忆瞬间清晰起来！“他娘的！我想起来了！当年培训时提过一嘴，有一个极早潜伏的小组，他们的验证方式就是靠指南针方位！‘等候指南针’意思是让他们给出方位角！”
他猛地一拍大腿：“是自己人的可能性很大！至少不是鬼子那套！”
然而，就在众人稍微松一口气时，周卫国脸色骤然一变：“不对！有第三方信号插入！非常微弱，但在尝试监听我们这个频率！调制特征…是‘狩狼’！他们果然在监视！”
“狩狼”的监听，像一条暗中窥伺的毒蛇，终于露出了痕迹。
气氛瞬间再次紧绷！
“立刻停止通讯！关闭电台！变换位置！”赵刚立刻下令。
王磊迅速断电，战士们开始准备转移。
李云龙却盯着那张写着“三条路…两条有狼…等候指南针”的纸条，眼神闪烁。
“两条有狼…”他喃喃道，“意思是三条路，两条有鬼子？‘等候指南针’是等我们给出下一步联系的方位和时间？”
他猛地抬头，对赵刚和周卫国道：“‘狩狼’只是在监听，他们也没完全搞懂这信号是干嘛的！不然早就扑上来了！这说明，这‘北极星’要么真是自己人，要么就是一个连竹内都不完全清楚的局！”
谜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深了。但并非没有收获——他们确认了“狩狼”持续监听的能力，捕捉到了其部分监听频率特征，更重要的是，那个神秘的“北极星”信号，是友非敌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
“老赵，老王，老周，”李云龙沉声道，“这个‘北极星’，咱们得接着搞明白！但现在，咱们得先学会怎么在‘狼’耳朵底下说悄悄话！”
频率深处的迷雾更浓了，但猎人已经警觉，并且，第一次隐约摸到了猎犬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