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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不只我一个人苦

    清晨。

    乐阑珊靠着寝殿门前的廊柱子睡着了。

    其他的侍女都到点回房睡觉去了,新当值的侍女却没有及时到岗。

    乐阑珊猜到了她们会故意晚来,不过是让自己多熬几个时辰不能睡觉。

    她们不到岗,顶多挨几句骂。自己岗位不尽职,估计责罚少不了。

    谁让府中是邓馨儿说了算。

    反正自己也躲不过一场惩罚,不如趁着裴衍和邓馨儿还没有起床,自己先好好睡一觉,到时有体力挨罚。

    裴衍比起以往醒的更早。

    说来也怪,昨晚有乐阑珊在帐外伺候,自己和邓馨儿缠绵,不仅没有别扭,反而有种莫名的兴奋,居然一夜三次“狼”,把邓馨儿累的到现在都酣睡不醒。

    可他自己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昨夜的梦里,他又看见了那个在雪中微笑的姑娘。她眼底有光,唤他“衍哥哥”。

    他一伸手,却只抓到一片冷风。

    和她一样,他也曾幻想过多次和她的洞房花烛夜,她一定会娇羞欲滴,面若桃花,眼神迷离。

    那会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象?

    想想心都醉了。

    也至于好多次,他把身下的邓馨儿或者其他女人,权当作了乐阑珊。

    可每每醒来,看到身边的人不是乐阑珊,心中便徒生了莫名的烦躁,一眼都不想多看身边人,吩咐管家一碗避子汤完事。

    既然睡不着了,索性起来,舒展了一下酸楚的身体,叫了几声无人应答。

    不开心之际,他披上外袍,带着怒气走到了殿门口,却只见乐阑珊一人靠着柱子睡着了。

    都说乐阑珊还是个睡美人,她的睡相真的是沉鱼落雁。

    白净的面庞带着几分娇羞,合拢的秀目没有了往日的傲娇,反而多了一分娴雅。一缕乌发沿着脸颊垂下,恰如其分地点缀了青春的光彩。

    光线从廊檐洒下,落在门边那抹纤细的影子上。

    她睡得极安稳,睫毛微颤,像落在雪上的羽毛。

    脸上没了往日的倔强,多了一分安静的柔软。

    裴衍怔住。

    那一瞬,他几乎以为时光倒流,回到她十四岁那年,回到护国公府那场春宴。

    那时的她,笑着将一朵桃花插在他发间,笑声如风铃。

    三年了,她怎么瘦成这样?

    看她脸上挂着进府以后从来没有过的温情的笑容。

    是不是梦中回到了护国公府,和家人在一起,享受着祖父和父母的呵护?

    裴衍感觉心口被什么重击了一下,有股热流直往上涌。

    三年杂役司,阑珊妹妹,你受苦了。以后在我平王府,万事有你衍哥哥呢。

    他心中暗暗地对乐阑珊说道。

    乐阑珊自小就怕冷,裴衍常常会脱下外袍裹住她弱小的身躯。

    可此时的乐阑珊,衣着单薄一直瑟瑟发抖。

    裴衍轻轻脱下身上的披风,披在她的肩头。指尖无意触到她的脸,凉得让他心头一紧。

    ——这三年,她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乐阑珊被惊醒了,裴衍的手还停留在她脸上,她身上已经多了一件御寒的睡袍。

    她睁眼,看到面前的男人,神色只是一怔,旋即平静。

    缓缓跪下,声音平淡得像早晨的露水。

    “王爷早安。”

    一句“王爷”,隔开了三年的山海。

    从她的眼中,裴衍看到了平静如水,反而让他心中波涛汹涌。

    他在等什么呢?等待她像以往那样,一声“衍哥哥”,然后扑进自己怀中,说着甜蜜的感激话?

    失望让他呆在了那里,手僵在半空中。

    乐阑珊猜出了他的心思,可这点“手指头缝”里的恩典,她不稀罕,甚至有些轻视。

    没有看到应有的反应,裴衍很是失望,心中的沮丧加剧了。

    裴衍的眼色冷了下来,质问道:“怎么,进了我平王府,就不知规矩了?守夜的奴婢,是用来睡觉的?”

    乐阑珊没有回答,在杂役司她学会了沉默。既然罪奴说什么都不对,倒不如沉默还安全一些。

    沉默如同一盆冷水,直接浇灭了裴衍心中的火焰。

    又有如一支火烛,点燃了裴衍胸中的熊熊烈火。

    他霍地起身,正要发作,管家周叔跑来请示道:“王爷,时辰不早了,您该准备去上朝了。”

    裴衍悻悻地瞪了乐阑珊一眼,转身跟着周叔离去。

    邓馨儿刚刚醒来,还沉醉在昨晚的甜蜜中,脑中在幻想着自己有了喜脉,被册封为王妃,满府的羡慕妒忌恨。

    以平王的实力,只怕日后登基都不是问题。

    有了儿子,自己就是未来的皇后了。

    想着正美,一转身发现裴衍不在,赶紧起身。

    走到了殿门口,看到了裴衍给乐阑珊披睡袍,心中酸水直往上冒。

    “好你个乐阑珊,当了贱奴了还这么会勾引人,惹得王爷一颗心还在你身上。”

    她想发作,可是拼命克制了。

    裴衍路过邓馨儿身边时,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倒是周叔看了她一眼,又请示道:“侧王妃这儿?”

    裴衍眼睛都不眨地说:“赐她一碗避子汤。”

    然后,回头扫了乐阑珊一眼:“今晚你还来这里伺候。”

    周叔忙低声答应,跟着裴衍低头走开了。

    邓馨儿的脸色瞬间惨白。

    昨夜的温情尚在,如今却被一句“避子汤”碾碎成尘。

    自己该如何做,才能暖了裴衍的心呀?

    她听见托盘上的瓷碗轻响,嬷嬷恭敬地递上药。

    那苦味刺入喉咙,连心都跟着发酸。

    “王爷真是怜香惜玉呢。”她咬着每一个字,笑得发抖。

    嬷嬷不敢言语,只低头伺候。

    一转身,她看到了跪在门边的乐阑珊。

    阳光落在她肩上,映得她整个人如一幅画——静而冷,美而远。

    邓馨儿的指尖发抖,掌心生出狠意。

    她走近,一步一步,低声道:“若不是你,王爷怎会如此待我?”

    乐阑珊抬头,眼神平静:“王爷待我如何,与侧妃无关。”

    这句“无关”,如一根针,扎得邓馨儿呼吸一滞。

    “无关?”她轻笑,笑声尖锐:“在他眼里,我是你,永远都是你!”

    她的声音嘶哑,泪光闪烁,却笑着,像疯了一样。

    “乐阑珊,你这个妖媚的灾星,我若不得安宁,你也别想活得自在——”

    她的最后一个字淹没在风里。

    殿门轻响,一片帷幕垂落。

    阳光透过帘缝洒下,落在两人之间,一冷一暖。

    乐阑珊低头,轻声笑了。

    “原来,苦的人,不止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