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离开后的操场，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平静湖面，波澜汹涌，久久无法平息。
劫后余生的庆幸，迅速被对林凡那匪夷所思力量的震惊与恐惧所取代。学生们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着，目光时不时瞥向操场中央那片异常干净的空地，以及林凡消失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好奇，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茫然。
“他……他真的是林凡？那个F级的林凡？”
“不会有错！可……可那力量是怎么回事？打个哈欠，凶兽就没了？”
“难道是隐藏实力？可测灵石碑做不了假啊！”
“会不会是某种一次性的禁忌宝物？我听我爹说过，有些古老家族会给后代保命用的东西……”
“对！很有可能！他一个矿工的儿子，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肯定是走了狗屎运，得到了什么古代遗物！”
这种“外力论”迅速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毕竟，一个F级废柴突然拥有秒杀成群一阶凶兽的力量，这太过颠覆常识，唯有将其归咎于不可复制的“外物”，才能让他们那颗被冲击得七零八落的认知和脆弱的自尊心，找到一丝可怜的慰藉。
王腾站在人群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听着周围的议论，紧握的双拳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外力！
一定是外力！
他绝不相信林凡那个废物会突然拥有凌驾于他之上的实力！他王腾，王家嫡系，从小服用天材地宝，浸泡凶兽精血，苦修家传功法，年仅十八岁便已是九阶武徒，距离真正的武者只有一步之遥，是江城一中当之无愧的第一天才！
他怎么可能输给一个连气血都无法感应的废物？！
尤其是……尤其是想到苏沐雪刚才为林凡失魂落魄，跌坐在地哭泣的样子，一股邪火就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林凡！你一个社会底层的渣滓，凭什么？！凭一件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垃圾宝物吗？
王腾的目光死死盯着林凡离开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他嫉妒林凡竟然能拥有那般恐怖的“外力”，哪怕只是一次性的！更嫉妒苏沐雪因为那“外力”而对林凡产生的关注！
“林凡……你给我等着！”王腾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话语，“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撕碎你那可笑的伪装！让你明白，废物，永远都是废物！”
……
相比于操场上的喧嚣与暗流涌动，林凡此刻却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宁静。
他并没有回教室，而是来到了学校后方一片人迹罕至的小树林。这里树木葱郁，空气清新，远离了那些嘈杂的目光和议论。
他靠在一棵粗壮的古树下，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入体内。
《雷霆呼吸法》自行运转，微不可查，却玄奥无比。每一次吸气，空气中似乎有极其稀薄的、活跃的雷属性能量被剥离出来，融入丹田那缕细小的紫色雷弧之中；每一次呼气，则有一股微弱的浊气被排出，雷弧随之轻轻跳跃，仿佛在欢呼雀跃，并一丝丝地滋养着他的肉身。
他能清晰地“内视”到，自己的骨骼、筋膜、血肉，都在那微弱的雷霆之气冲刷下，发生着细微而持续的改变。变得更加坚韧，更具活力，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雷霆属性。
这种力量提升的感觉，真实不虚，远比之前那被动触发、湮灭凶兽的场面，更让他着迷。那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未经控制的爆发，而此刻，他才是这股力量真正的主人。
“系统。”他在心中呼唤。
【在的，宿主。】
“《雷霆呼吸法》的修炼，是否会引动外界异象？”
【回宿主，功法运转初期，能量波动极其微弱，可忽略不计。随着宿主修为提升，对功法掌控力增强，可自主收敛或释放气息。当前状态下，除非遭遇极高层次的存在刻意探查，否则无人能感知。】
林凡微微点头。这就好，他暂时还不想引起过多的关注，虽然……貌似已经引起了不小的麻烦。
想到操场上的那一幕，他微微蹙眉。麻烦，总是会主动找上门来。
不过，他并不在意。
蝼蚁的挑衅，随手拍死便是。
他现在更感兴趣的，是明天可以去哪里签到。教室是“普通”，操场是“稀有”，那么，学校的图书馆？修炼塔？或者……校长办公室？
就在他沉浸于对未来的规划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他的思绪。
“凡哥！凡哥！你果然在这儿！”
一个略显胖乎乎的身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是林凡在F班唯一能说得上几句话的同学，赵胖子。他脸上带着兴奋和焦急混合的复杂表情。
“怎么了？”林凡睁开眼，语气平淡。
“凡哥！你还在这儿悠闲呢！出大事了！”赵胖子喘着粗气，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着红光，“现在全校都在传，说你用了什么一次性的禁忌宝物才解决了凶兽！王腾那家伙放话了，说要当着全班的面揭穿你！让你好看！他正在教室里等着你呢！”
赵胖子的语气充满了担忧。他虽然也为林凡之前展现的力量感到震惊，但内心深处，也更倾向于“外力论”，毕竟这更符合常理。他担心林凡一旦被“揭穿”，会面临更加残酷的嘲笑和打击。
林凡闻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果然来了。
王腾……就是那个在操场上，眼神怨毒如同毒蛇的家伙吧。
“凡哥，要不……你先躲躲？或者去找校长？校长刚才那么看重你……”赵胖子建议道。
“躲？”林凡轻轻摇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为何要躲？”
他看向教室的方向，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
“正好，有些苍蝇，吵得人心烦。”
说完，他便迈步朝着教学楼走去。步伐依旧不紧不慢，仿佛不是去面对一场蓄谋已久的挑衅，而是去进行一场无聊的日常散步。
赵胖子看着林凡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他感觉，眼前的林凡，和以前那个沉默寡言、总是低着头的林凡，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平静与自信，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一丝敬畏。
……
高三F班教室。
此刻的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几乎所有学生都回到了教室，没有人离开。他们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教室中央，那个傲然而立的身影上——王腾。
王腾双手抱胸，下巴微抬，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与冷厉。他周身气血隐隐鼓荡，九阶武徒的气息毫不收敛地释放出来，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周围实力稍弱的学生感到呼吸不畅。
他身边，围着几个同样是武科班的跟班，一个个也都气息不弱，面带冷笑，如同众星拱月般将王腾簇拥在中间。
他们在等。
等那个“侥幸”依靠外物风光了一把的“废物”回来。
“腾哥，那小子不会吓得不敢回来了吧？”一个跟班谄媚地说道。
王腾冷哼一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除非退学，否则迟早要面对我！我倒要看看，他那次性的宝物，还能不能用第二次！”
他的声音不小，清晰地传遍整个教室。
不少学生暗暗点头，觉得王腾说得有道理。一次性的宝物，用完了就没了。林凡之前威风，不过是仗着宝物之利。现在宝物耗尽，他自然就打回原形，依旧是那个F级废柴。
而王腾，可是实打实的九阶武徒，江城一中第一天才！两者之间的差距，云泥之别！
一些原本因为操场一幕而对林凡产生敬畏的学生，此刻信念也开始动摇，觉得或许王腾才是对的。
“来了！林凡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教室门口。
只见林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神情平静，眼神淡漠，仿佛没有看到教室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没有感受到王腾那刻意释放的气息压迫。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位于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
“站住！”
王腾猛地喝道，声音如同惊雷，在教室里炸响。
林凡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停下，继续走向自己的座位。
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让王腾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林凡！我让你站住，你没听见吗？！”王腾猛地跨出一步，挡在了林凡的座位前，眼神凶狠地瞪着他，“怎么？靠着外物逞了一次威风，就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林凡终于停下了脚步，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王腾一眼。
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吵闹的猴子。
“有事？”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王腾被这眼神刺激得怒火中烧，他强压着立刻动手的冲动，他要先在道理上，在舆论上，彻底碾碎对方！
“事？当然有事！”王腾冷笑一声，声音拔高，确保教室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我问你，操场上的凶兽，是不是你用什么一次性的禁忌宝物解决的？”
林凡看着他，没有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他懒得回应。
王腾将他的沉默视为心虚，气势更盛：“不敢承认？哼！我就知道！你一个F级资质的废物，矿工的儿子，怎么可能拥有那种力量？除了走了狗屎运，捡到某个古代强者遗落的保命之物，你还能有什么解释？！”
他环视四周，看到不少学生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心中得意，继续他的“审判”：
“靠着外物侥幸救了大家，这本是好事。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借此装神弄鬼，故弄玄虚！甚至还对苏沐雪同学那般无礼！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没了那件宝物，你林凡，依旧是个连气血都无法感应的废物！是社会最底层的渣滓！”
他的话语刻薄而恶毒，充满了阶级的优越感和对林凡出身的不屑。
教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林凡，等待他的反应。赵胖子在角落里急得直搓手，却又无能为力。
林凡终于有了反应。
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有些无奈。
“说完了？”他看向王腾，眼神依旧平静，“说完了，就让开。”
王腾一愣，他没想到林凡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是这副油盐不进、仿佛一切与他无关的淡漠态度！
这种态度，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他抓狂！
“让开？你想得美！”王腾彻底撕破了脸皮，脸上露出一抹狞笑，“今天，我就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亲手试试你的成色！看看没了那件宝物，你还有几分斤两！”
他周身气血轰然爆发，九阶武徒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一股强大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吹得附近课桌上的书本哗啦啦作响。
“林凡！我要挑战你！是男人的，就跟我上比武台！生死勿论！”王腾的声音充满了挑衅和杀意，“当然，如果你承认自己是废物，是个只敢靠外物的懦夫，现在就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再从我的胯下钻过去，我或许可以考虑放过你！”
他指着自己的胯下，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
教室里的学生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王腾这是要下死手啊！上了比武台，生死勿论，就算他把林凡打死打残，学校也很难追究！更何况王家的背景……
所有人都认为，林凡绝不会答应。跪下受辱虽然难堪，但至少能保住性命。
然而，林凡的反应，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看了一眼王腾那因气血充盈而微微发红的脸，又看了一眼他指着胯下的手，摇了摇头。
“没兴趣。”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拒绝一个无关紧要的邀请。
然后，他绕开王腾，准备直接坐下。
“找死！”
王腾彻底被激怒了！他感觉自己就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而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给我躺下！”
王腾怒吼一声，不再废话，右手五指成爪，气血灌注，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接抓向林凡的肩膀！这一爪若是抓实，足以将精铁都抓出几个窟窿！他要把这个废物的肩膀捏碎，让他跪在自己面前惨叫！
这一爪快如闪电，蕴含着王腾满腔的怒火和九阶武徒的全部力量！在众人看来，失去了“外力”的林凡，根本不可能躲开这一击！
一些女生甚至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不忍看到林凡骨断筋折的惨状。
苏沐雪不知何时也来到了F班教室外，透过窗户看到了这一幕，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脸色煞白。尽管林凡对她冷漠至极，但她绝不希望看到林凡被王腾重伤。
面对这狠厉的一爪，林凡……终于动了。
他并没有闪躲，也没有格挡。
他甚至……没有抬头。
就在王腾的利爪即将触碰到他肩膀衣角的刹那——
林凡端坐在座位上，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伸出了一根食指。
一根看起来白皙、修长，毫无力量感的手指。
然后，对着气势汹汹扑来的王腾，隔空，轻轻一点。
动作随意得，如同驱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只有——
“噼啪！”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如同静电般的脆响。
一道细微得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呈现淡紫色的电弧，自林凡的指尖悄然迸发，一闪而逝！
那道电弧的速度，超越了在场所有人视觉捕捉的极限！
“呃啊——！！！”
前冲的王腾，如同被一柄无形的万钧巨锤迎面轰中，整个人猛地一僵，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到变形的惨叫！
他周身鼓荡的气血瞬间溃散，那凌厉的一爪僵在半空。
紧接着，在所有人如同见鬼般的目光注视下——
王腾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根根倒竖而起！并且迅速变得焦黑、卷曲，如同被投入了高温火炉！一股蛋白质烧焦的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身上的名牌练功服，也在同一时间，“嗤啦”声中，出现了无数焦黑的破洞，仿佛被无数细小的电火花灼穿！
他整个人如同抽风般剧烈颤抖了几下，双眼翻白，口鼻之中甚至冒